這是篇迷霧之子作者(布蘭登・山德森)公開在他網誌上的小論文,關於作家如何建構一個魔幻系統。
我看了覺得非常有趣和實用,就花時間翻譯了一下。

而我覺得裡面講的東西並不只局限於奇幻,只要身為故事寫作人,裡面說的絕對都是非常有幫助的。
雖然稱為山德森在裡面稱之為魔法定律,但他最後也特別強調,這其實是在創作故事的大原則。

在這之前我已發過兩篇,兩篇都是對我自己極有幫助,也讓我心甘情願花時間翻譯的好文章。

[分享] 布蘭登・山德森對創作的一些建議
[分享] 布蘭登・山德森建構魔法系統的小論文 (山德森第一魔法定律)

他總共有三篇這樣的小論文,分別稱為第一、第二、第三魔法定律。

這篇是第二魔法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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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Sanderson’s Second 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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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我寫了一篇關於如何創造魔法系統的小論文,稱之為山德森第一定律。在用魔法解決問題前,你必須先埋下伏筆與前提。在那篇文章中,我曾表示關於魔法系統,還存在其他我之後會談到的“法則”。嗯,是時候了,我終於釐清了關於第二法則的想法,可以有效的說明。

然而在我開始前,我必須指出這些“法則”並不是絕對的,我也不是唯一一個探討這方面的人。稱它們為“山德森法則”,表示這只是我思考它們的方式,它們只是一些當我在設計自己書中魔法系統時會試著遵守的一些規則。這世界存在很多種寫作方法,對你來說唯一真正的法則是那些你覺得對你可行的法條。

這些是對我可行的法條。我認為它們是很好的寫作原則,這並不只針對於魔法系統。然而由於魔法系統可以說是我在寫作時最喜歡擺弄的玩具。藉由之後這些方式設計它們,能鼓勵我在書中朝向更加奇詭、有趣、魔幻的方向前進。


法則

山德森第二定律可以寫得很簡單。就像這樣:

限制(Limitations) > 能力(Powers)

(或著你想將它寫成巧妙的電學公式,可以這樣寫:

Ω > |

不過若你真的這樣做,很可能會讓科學家發飆......)

讓我在這邊做個解釋。當人們描述一個神奇的魔法系統,他們通常會談論究竟它能做到哪些事情。舉一個很有名的例子,超人。(是的,超人的力量也是魔法系統,事實上,許多超級英雄都能做很好的例子,因為很多他們的能力在社會中是公開的,並且能力的大小相當固定。)

如果你問我超人有什麼能力,我大概會回答你他可以飛,超常的力量,可以從眼睛裡射出雷射,接著你或許會說到他的不壞金身和其他較零碎(同時也較不具備一致性)的能力。但如果我們只聚焦於這四種能力,那麼關於超人究竟能做什麼,我們就得到了非常嚴謹的設定。

然而,究竟什麼是什麼因素讓超人有趣?

我不認為是因為這四個能力。有太多角色擁可以飛並有不壞金身,也有太多強壯、聰明、迅速的角色。那麼究竟是什麼因素讓超人有趣?有兩點:他在道德上的制約和他的弱點氪星石。

想一下,為何超人能飛?嗯……反正他就是能這樣做。為何他強大?美漫迷或許會回答因為他能從太陽吸取能量,總之,我們並不會真正在乎究竟他為何強大,反正他就是如此。

但為何氪星石是他的弱點?即便你只是問一個對超人稍微熟悉的普通人,他們也會告訴你因為這顆綠色的石頭是一塊來自他原本世界裡的碎片,而那個世界已經毀滅了。氪星石將你帶進故事,去感覺超人究竟是誰,他從哪裡來。同樣的如果你問到他在道德上的制約-關於他無法做什麼而非他能做什麼。我們將討論kent這對夫婦如何向他們收養的兒子灌輸價值觀,如何教育他善用他的力量在守護人上,而非殺戮。

塑造超人的並非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弱點。




這對作家代表什麼?

以上是用敘述性的方式解釋。這個單純的例子說明了一個在背後運作的概念,一個你會不斷不斷在奇幻小說中發現的概念。塑造英雄的並不是他們可以做什麼,而是他們的弱項(或是無法做到的事情)。總結來說魔戒這本書,不是在描寫甘道夫的神奇魔力或是亞拉岡屠殺獸人的戰技,是關於哈比人,這些全書最弱人們的故事(無論是物理或是魔法上);是關於亞拉岡如何掙扎成為國王。

(值得一提的是,電影在這概念上玩得又比書還深,導演意識到如果亞拉岡不願意成為國王,劇情將會更有趣。弱點給予了角色深度,而非能力。)

這概念並不存在於每個例子。更重要的是,要知道一般的讀者將會完全忽略掉這個概念。但沒關係,這條法則是為了作家存在。

當你在設計一個魔法系統時,很重要的一點是由不同於他人,嶄新的角度去思考魔法。然而事實上,想到一個沒有其他人想過的魔法效果幾乎是不可能的。從我過去至現在的經驗,原創性常常不是從魔法本身而來,而是從他的限制。舉時光之輪做例子。它是一個經典的奇幻例子,是我一直很喜歡並且也很榮幸參與其中的系列。在它的魔法系統擔當核心能力的部分,其實相當普遍。人們可以操縱亞里斯多德元素。地、火、水、風,並且通常會加上第五元素,精神。


原創並非這個魔法系統的核心能力。原創的是這個魔法系統的極限,代價,和弱點。這些東西帶給我們更加引人入勝的要素和勾人的情節。為了操縱這五種力量,施術者必須藉由四條“線“編織出複雜的圖案,來達成想要的目標。而不是僅僅在腦海中想著讓某事發生,然後他就發生了。施術者必須利用他的技巧和知識,並花費時間去創造出來。這也給予了魔法可視覺化的部分(這永遠是個很棒的添加部分。)。並將魔法綑綁入整個世界的宇宙觀。(在時光之輪裡的神話設定告訴我們,每個人的一生都是被編織入時間圖式的線。)

在這之上,羅伯特喬丹在魔法系統裡加入了我曾看過最強大的代價。使用魔法的人們會慢慢發瘋。這個代價設定地非常好,它使魔法有其價值。它迫使角色們做出艱難的選擇,並且展現了真實、合乎故事整體的後果。


當你在設計魔法系統時。(或當你是興趣知道魔法在小說中怎麼運作的讀者。)
,這裡有些你應當注意的事情。一個好的魔法限制會符合這幾個要素:


奮力掙扎(Struggle)

它將迫使角色們去為了他們的目標努力。這將使它寫起來更有趣,同時也能使角色獲得更多的同情。除此之外如果魔法有其限制,為了克服困難,角色們將必須變得更聰明。(而你身為一個作家,也因此必須強迫你自己在寫作上變得更加聰明。)舉例來說:在迷霧之子裡,施術者能藉由心靈去憑空移動物體,這是基本常見的念力操縱。然而這之中有兩個重要的限制。目標物只能是金屬,且施術者只能將目標物拉近或是拉離自己。目標物的重量非常重要-比施術者體重更輕的目標物將被推離,比施術者體重更重的將會把施術者推離。

加上這些限制後,角色們不得不更加努力。並且藉由角色的專注與努力,使作者在寫作上也更加有趣。而不是寫角色抽離地做一些的事情,這類讓讀者打哈欠的場景。最終作者們應該寫出這樣的場景,角色專注並警戒著他們所在的環境,他們必須將自己放置在精確的位置上,並且努力達成他們渴望的目標。這樣的魔法性質會使你寫起來更好。


緊張感(Tension)

一個好的魔法系統限制會增加緊張感。超人與敵人打鬥,說實話這不是很有張力。但若超人是與一位擁有氪星石的敵人打鬥,張力就出來了。蝙蝠俠超人與敵人打鬥也不是很有張力,但若蝙蝠俠是與玩弄他內在恐懼的敵人打(目前蝙蝠俠最大的弱點是他的心理問題。),整件事突然間變得更加吸引人。

限制給了我們緊張感。我常常看到新手作家放過這個可以增加緊張感的好機會。結果他們寫出平淡無味的魔法,當它發生時只導致抽離,無法與讀者產生連結。


深度(Depth)

你可以藉由能力本身發展深度,應該說你可以藉由任何東西來發展深度。但依據我自身的經驗,好的限制需要比較多的延伸解釋。身為作家,這可以使你在世界觀或角色上發展出更高的深度。如果你有位角色可以飛,接著你再讓她有其限制,她必須開心時才能飛,那麼她的角色深度就增加了。她的情緒起伏立刻直接跟故事情節牽扯在一起,她使用魔法的能力涵蓋著她的個人特質。




限制 VS 弱點 VS 代價

到現在為止我已經將許多不同類別的東西都放置在“限制”這個標題的底下。然而,藉由不同的角度去看這些因素將會使之更有幫助。一般而言我會將魔法系統的限制因素濃縮成以下這三個小標題。


限制

魔法會因為某些原因無法做到一些事情。舉例來說,超人的透視能力無法看穿鉛。每種魔法都有其基本的限制,定義究竟魔法能做到哪種程度。如果魔法眼鏡能使你看到至一哩外,那麼限制就是你無法用它看得更遠。

當考慮到設計魔法系統,我建議限制應該要包含更多方面而非只是簡單的數值。是的,這些究竟魔法能做到什麼不能做到什麼的界線非常重要,也是我們設計的起始點。然而,設計吸引人魔法的其中一個技巧正是最終如何修飾這些限制。我說的並不是他們應該總要有其合理性,而是要有其一致性。(當然合理性始終是可取的,但有時候並不可能達成,畢竟我們談的是“魔法”。)

讓我們來看一個具備有趣限制的魔法系統。魔法在David Eddings的書中被視作“意念”與“語言”,這幾乎是完全沒有限制的魔法系統,它無關乎施術者的力量、技巧、耐力(或是魔力儲存之類。)然而它有一個相當迷人的限制-你幾乎可以做到任何事情,但你無法“撤銷”結果。你無法命令一件事“不是”如此。

我很喜歡這樣的限制。因為這樣特別的限制並不只是像說那些-你無法使用魔法因為你太累了,或是其他相似的基本限制。它同時諭示著什麼是魔法,究竟魔法代表了什麼。在裡面魔法正是想像力。它無法撤銷,並且任何嘗試著用魔法撤銷後果的人將會被魔法自身摧毀。

在追求魔法的限制時,這有很大的關係關乎你創造世界的本質。同時尋找些能夠強迫你的角色們(還有身為作家的你)成長去解決問題。忍住,別用新能力或是解除限制來解決問題。讓角色以嶄新和創意的方式去使用他們原先擁有的東西。

沒有限制,沒有創新。


弱點

弱點與限制不同,比起那些魔法做不到的事情,弱點更偏向是在說那些敵人可以利用的事情。他們是能力脆弱的部分,一個易懂的例子是文章中剛剛提到的氪星石。

我意識到這是個語意上的問題。某種程度來說弱點就只是另一個限制,但我相信將兩者分開來看對作家會比較有幫助。像說這並不是個弱點,若魔法只能讓你跳一百英呎而不是兩百英呎,這就只是單純魔法能做到什麼,極限在哪。但若你跳在空中時會讓你在某方面更加脆弱,像說無法使用其他能力,這就是個弱點。(或許是你必須集中所有能量在單一的動作上。)

弱點是很難巧妙放進魔法系統的部分。我發覺要防止它們看起來太過單純或愚蠢是很困難的。就像我們拿氪星石作為解釋限制重要性的常例一樣,它已經變成一個單純的陳腔濫調。需要為你的英雄設置個弱點嗎?那就在某些情況下奪走他們的能力吧。

我建議避免寫進這種單純的弱點。再次強調,建立這些弱點的目的是為了呈現一個更好的故事。是的,弱點是檢查一個英雄是否過於強大的好方式,但在大多時候,我建議讓限制擔當此任,而非突然增加的弱點。

它可以用來產生很大的影響力,但我純粹建議讓他們更加隱約些。魔法本身是脆弱的,或是使用魔法會導致人們更加脆弱。事實上,或許可以說“弱點”正是連接“限制”與下一個類別的橋樑,對於要限制過於強大的魔法來說,下個類別是種非常好的方式。


代價(Cost)

當你配戴魔戒越久,就越加貪婪與偏執,此外如果你用它來隱形,邪惡的力量將會感知到你的位置。這些是我們稱為“代價”的東西。使用魔法或是佩帶魔法配件有其代價,這些代價有可能相當抽象(越使用魔法,你就越加瘋狂),也可能相當具體(如果你消耗完燃料,你就不能再用光速於太空旅行)。這裡的區別在作家能有多少回旋的餘地。

在第一個例子,究竟何謂“瘋狂”(有太多不同種類的瘋狂),究竟多快會趨近“瘋狂”,這些都是能交給作家去自由裁決的部分。而在第二個例子,代價更加具體,強迫作者寫時被鎖在特定的代價上。意思是,如果你的角色必須要三顆魔豆才能開啟道路,那麼你的角色就必須有三顆而非兩顆。

根據不同的原因,這兩者都是有用的。考慮代價十分重要,因為讀者自然而然會預期應該要有個代價。然而需要注意,如果你的代價過於昂貴,將可能導致你永遠使不出魔法。舉例,如果你設定每次施法都將會使得施術者的祖父母之一死亡,那麼我們將不太可能常常在你的書中看見魔法。毫無彈性的代價很容易鎖死你自己。


其他

這些定義只是讓你能用些簡單的方式看待議題,他們並沒有包含所有類別。在其餘部分,你還可以藉由詢問自己以下問題,別讓自己回答得太過簡單。

如何獲得魔法?標準的兩種模式是先天擁有與後天學習(或是混合)。你可以讓你的魔法更出色如果你讓兩種模式有不同的限制在。

究竟魔法如何運作?在某種程度上,所有的魔法都是用來打破物理法則。然而,你可以藉由維持熱力學定律來緩解這部分。魔法的力量從哪來?究竟哪來這些能源?那些物質到哪去了?再一次,這裡有些標準答案:施術者的意志;宇宙的力量;液態金屬之力,又是另一個。(我曾在諸神之城:伊嵐翠用過其中一個,時光之輪中魔法也是如此運作。這不壞,但再次強調,避免掉常見的例子是強迫你原創的好方法。)

究竟魔法多常見?它需要由特殊的工具去使用嗎?還是一種特殊的精神狀態?遠離常見的標準,並跨過你的直覺答案。

最重要的是記住這點。要讓魔法複雜不是件簡單的事,它會迫使你(身為一個作家)寫出更好的故事。因此,好的限制將會對你的角色有實質的影響力,而不是假裝有影響。(換句話說,魔法需要某些因素,但這因素對劇情沒有實質的影響,也沒有心智或經濟上的代價,或是只消耗角色永遠不缺乏的東西。)試著將你的魔法與其他設定綁在一起,讓施術者活得更艱難,但也更有趣。


不只是魔法上的原則

在我結束這篇文章前,我想回到我之前所提過的觀念。我並不將山德森魔法定律視為只跟魔法有關。我將它視為故事敘述上的一些原則。藉由闡示這些概念,你能設計一個更好的魔法系統。

所以實際上,這是個更宏觀的故事敘述原則。“限制”會比“能力”更重要。這同樣也適用於角色-究竟他們無法做什麼?究竟他們不會讓自己怎麼做?普遍上來說這將比他們能做什麼更有趣。它也適用於架空世界。生活在一個殘酷世界的代價將比好處更引人興趣(舉例來說,想想沙丘系列)。在你的世界裡,動物、植物與當地建築材料的缺乏與貧弱這部分,比究竟在這異世界能找到什麼更有趣。(注意到在阿凡達裡,故事並不是真的在講如何採集珍貴礦物,而是採集這礦物有多困難。)


再次將這議題進一步延伸,究竟你的角色在劇情中有什麼難以達成的事情,會比他們能輕易達成的事情更讓人有興趣。記住這些基本原則,你的故事將會更引人注目。


布蘭登.山德森

2011年4月

這篇小論文最早刊登在61期Leading Edge Science Fiction and Fantasy,第三十週年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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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常翻譯,內容有些講得挺抽象的不太好翻譯,傷眼或是言不及意的地方就先抱歉了。

在這邊說一下關於他拿一些經典舉例的地方,由於之中有許多我不熟悉的古老例子,我只能盡量符合原意,有其不精確的可能性。

-果凍蘭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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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寫的故事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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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 則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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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翻這篇出來!!!!!
他是我最喜歡的作者T^T
1
睡前才看到!先存起來明天慢慢看!!
2
文章整合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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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布蘭登・山德森建構魔法系統的小論文 2 (山德森第二魔法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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