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短命的人類可以擁有這麼熾熱的情緒呢?跟我這樣擁有無限時間的神祇而言,為何他們具有這樣強烈的執著呢?明明只是來不及長大就逝滅的種族啊,而我又為何如此愛戀他們這種執著呢?

啊,又有人在呼喚我了!這次會是一位劇作家、音樂家,還是作家呢?輕拍我身後的羽翼,我從安穩卻乏味的神界飛往混亂的人間界,混亂卻有趣許多。翱翔在漆黑的夜空中,我看到有一戶的窗子透射出如太陽般的燦光,我知道,這是只有陷入狂熱的人類才能發出的創作之光。

飛入屋子,我看到一位十分幼小的人類─似乎只有十七、八歲吧─他整個身子都伏在桌上,藉著一盞小小的檯燈,正努力用畫筆在紙上畫下屬於他的作品,眼中有著狂熱的創作之焰,絢爛得令我移不開眼神,明明就只是短命的人類啊。似乎是遇到瓶頸了,他臉上有著困惑,進而漸漸晦暗,咬著筆,他正思索著該如何下手。靜靜看著他困惑的神情,我微微地笑。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我對著他的背影輕聲說著,我實在太喜愛這短命的種族了。或許是聽到了我的耳語,也或許只是巧合,他轉過頭來,呆呆地看著身後的虛空,稚嫩的臉孔有些茫然,但熾熱的創作之焰仍在眼睛中燃燒著。

我輕輕將手放上他的肩,將我所擁有的靈感分一些給他。困惑褪去,他的臉孔再度有了光芒,他的眼睛變得比原先更加閃亮、更加繽紛。他轉過身去,在未完成的畫作上繼續塗抹上鮮豔的色彩,而我在一旁靜靜看著他。

長長吁出一口氣,他終於完成了他的作品,即使沒人看見,也是最完美的畫作。他緩緩地向一旁倒去,我毫不訝異地扶起他的身子,並將他移到他的床上。這孩子......體力似乎耗盡了,他為了創作,不吃不喝多久了呢?看著他消瘦而蒼白的臉龐,我心中有著淡淡的憐憫。

默默地站在他的床邊,我在等待。過了一會兒,他的靈魂果然慢慢地從身上升起,然後在我面前凝聚。

「你是......?」他眼中有著深深的迷惑。

「我是謬思,掌管一切創作靈感泉源的謬思女神。」我微笑著,溫柔著看著他。

「謬思女神?原來妳真的存在!沒想到我能親眼看到妳!」他興奮地大呼小叫。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我微微偏著頭。

他停下興奮的吶喊,好奇地看著我:「當然可以啊!妳想問什麼?」

「你願意跟我一起到神界嗎?」我對這位短命的人類提出一個要求。

「妳說什麼?」他愣掉了,反問我:「為何是我?」

「你的肉體只能擁有數十年的壽命而已......」我哀傷地垂下眼簾,「但只要你跟我到神界,你就能擁有無限的時間可以繼續畫畫了,而我......只是想一直注視你創作的身影。」因為我愛上你了,愛上你那耀眼的靈魂。

「抱歉,謬思女神。」他說出千百年來我一直聽到的答覆,「但我想繼續待在這世界,想繼續在人間創作。」

「為什麼?我不是你們這些創作者最渴求、最喜愛的神祇嗎?為何不跟我走?」再次遭到拒絕,我忍不住落下晶瑩的淚珠,「我一直喜愛著你們那狂熱的執著啊!」

「的確,我們十分愛慕妳,但......」他微微低下頭,「我們更喜愛我們的作品。所以我不能妳走.......對不起。」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我能理解。從你們的狂熱中,我知道你們對創作都有一樣的狂熱,我懂的......。」我抬起頭,笑著對他說:「或許是我的錯吧。身為謬思女神,我總是一遍遍愛上我的信徒,但他們卻只是愛著他們的創作。或許我本身就是個悲劇的存在吧。」

心裡明白,但為何我的淚就是止不住呢?為什麼它們還是不停地從我雙頰流下呢?一滴滴淚珠在空氣中消失了,宛如我一次次的愛戀,不著痕跡的消逝。靜靜地看著我的悲傷,他眼中帶著憐憫,似乎還想對我說些什麼,但我溫柔卻堅決地將他的靈魂推回他的身體。

輕輕撫摸他熟睡的臉龐,我在心中默默地想:「就算如此,我還是會無可救藥、一遍遍地愛上你們吧?不過我不會後悔,我會一直眷顧你們,直至我消失為止。」從翅上拔下一根純白的羽毛,我放在他的眉心上,那根羽毛漸漸的消散,成為他靈魂的一部分。

「我給予你謬思的祝福,願你一生靈感不滅。」翅膀上的羽毛已寥寥無幾了...

轉身離開,眷戀地回頭看了一眼,就如同我這千百年來的回頭一樣。
「再見了。」

輕展羽翼,我不太穩地飛出窗戶。啊,又有人在呼喚我了!這次會是一位劇作家、音樂家,還是作家呢?

這次,他會答應我的請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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