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載於創世紀詩雜誌182期)
親吻紅豆
發出小提琴崩弦的聲音
臉頰紅潤紅潤也微熱的山丘
我想念妳。我說
妳回到太空艙
隔窗揮手
升空離去
在太空總署研發完成
得到第一支宇宙語音傳輸器
影像功能不穩定
同時我成為一個漫遊者
漫遊在夢與真實的邊緣
赤腳踏進一片泥土
趾縫間倖存一棵豆芽
我低下頭
鮮嫩的頭重腳輕的
拿出傳輸器
跟妳通話
一邊扶著頭大大的豆芽
半天
莊稼人對我說:孩子,我要澆水囉
淋著灑水器
也就像是淋雨
只是缺少生長激素
紅豆笑說:你怎麼知道雨沒有生長激素或其他?
可是傳輸器進水
開始褪色,變軟,自然化
聲音像對講機一樣發出「科…科…」
我離開豆芽
頭大依舊,裂縫露出微微的星光
參宿四般的星光
我往下游到街上
你有看到紅豆湯嗎。妳問我
我走進店裡
鐵湯匙冷冷亮亮的
我挖一口紅豆吃
滿嘴
水水的絢麗絢麗的
咀嚼
喝岩漿一樣
暖紅紅的一股一股
暖紅紅的一粒一粒
我幫妳外帶。我說
看傳輸器濕軟,亮白
咬字模糊
越握越緊我一看
充滿印痕與指紋
我匆忙到外頭
越走越快越快越怕
成為一個太過專心的漫遊者
橫衝直撞在每一處
往上游趕
農場入口有
一塊木頭製造的木牌貼由木頭製造的紙寫:
「愛護自然,珍惜紙張」
我回到大頭豆芽的田裡
它的頭大而龜裂
裏頭的果實不知去向
只剩下我在田中央
默默地哭
我拿出傳輸器
一張溼爛的衛生紙
想要整平
可是一拉就破裂
我對著豆芽哭:我想念
妳。臉頰紅潤紅潤也微熱的山丘…
遂握起傳輸器衛生紙
在豆芽頭頂
擰滴下剩餘的水
餵飽大大的頭
起碼,這不可能有生長激素
我繼續扶著豆芽的頭
到夜深
地面產生圓形亮白的光圈
下階音的汽缸聲
莊稼人說:
每天都有奇蹟在降落
豆田裡的光圈有太空船登陸
紅豆從放下的斜坡走來……
久久的深吻紅豆
她說
我要回家。我帶你回家
最後
我們在艙裡吃外帶紅豆湯
像一粒粒太陽熬進岩漿一樣
在太空裡
隔窗回頭看
是果園霑草手套現摘下的一顆藍莓
紅豆
帶我飛
帶我飛離永恆的宇宙
(2014.12.19)

共 1 則回應

0
好科幻哦哦 喜歡ˊˇ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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