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 #小說 墜落 第二十四章：墜落（暫完）
六翼在黑夜之中翻轉。
光拖出長長的弧線。
晨星的身體筆直地向下墜去，
速度極快，
卻沒有掙扎。
像他早就知道，
終點在下方。
高台之上，
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
一道光猛然劃出。
沒有命令。
沒有呼喊。
米迦勒已經動了。
她幾乎是直線俯衝而下。
鎧甲在空中發出尖銳的悲鳴，
四翼同時展開，
筆直，
沒有一絲偏移。
那道光不像追逐。
更像一道從聖堂射出的矢。
快到連風都來不及形成。
她在墜落之中追上他。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晨星仍在下墜。
沒有回頭。
沒有張翼。
像早已接受。
當距離只剩不到一丈時——
米迦勒伸出手。
沒有抓住。
只是貼近。
她終於開口。
聲音在高速的風中被撕碎，
卻仍然傳到他耳邊。
「為什麼……」
沒有回應。
只有風聲。
她更靠近。
距離只剩一尺。
淚水忽然從她眼角湧出。
卻在高速之中立刻被甩開，
化成一道道細碎的光，
往後飛散。
新的淚又迅速湧上來。
填滿。
再被甩開。
她的聲音第一次亂了。
「為什麼……晨星……」
「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晨星閉著眼。
沒有看她。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只要再看一眼，
只要再看她一次，
他知道，
自己就會停住。
而他不能停。
不能讓一切白費。
不能讓父的沉默變成錯誤。
不能讓米迦勒被捲進來。
不能讓聖堂崩壞。
所以他閉著眼。
一句話都沒有說。
只有風。
只有墜落。
米迦勒咬住牙。
她的手握緊了劍柄。
很緊。
緊到指節發白。
她的目光在他背後停了一瞬。
看見那六翼。
潔白。
巨大。
仍在發光。
忽然——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話。
那時傷還未癒。
沒有黑夜。
沒有鐘聲。
沒有命令。
但卻有一個雙瞳極冷的天使
向她提出最鄭重的警告：
「翅膀要用來思考。」
「不是裝飾。」
「是力量。」
「也是知識。」
「沒有翅膀，就不能站在這裡。」
那句話在她腦中閃過。
一瞬。
她的呼吸猛地停住。
如果——
如果失去翅膀。
如果失去位格。
如果不再是天使。
那麼——
也許就不會被審判。
也許就不會被消滅。
也許還能活下來。
哪怕再也回不到聖堂。
哪怕再也不能飛。
哪怕再也不能站在父面前。
她的手開始發抖。
劍仍握著。
卻沒有抬起。
風越來越急。
墜落越來越快。
她知道，
再晚一瞬，
就沒有機會了。
她終於開口。
聲音破碎得不像她。
「對不起……晨星……」
停了一瞬。
她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
那雙金色的眼睛，
被風撕得發紅。
卻仍然筆直。
「我不能違背父。」
那句話落下的同時，
她的手終於動了。
劍出鞘。
光在黑夜裡劃開一道極細的線。
她沒有全力揮。
也沒有遲疑。
只是非常準確地——
斬向那六翼的根部。
一瞬。
光裂開。
羽翼斷裂的聲音，
輕得幾乎聽不見。
卻比鐘聲更刺。
晨星的身體猛地一震。
眼睛睜開。
就在那一瞬間，
米迦勒看見了。
那雙寶藍色的眼睛。
像海。
像天空。
像從來沒有染過塵的光。
裡面似乎有淡淡的波紋。
卻在高速之中模糊不清。
分不清——
是本來就是那樣的寶藍色。
還是淚。
斷裂的羽翼在空中散開。
一片一片，
像被撕碎的白晝。
重量瞬間加倍。
晨星的身體猛地下沉。
更快。
更深。
更遠。
而就在他再次閉上眼前，
他輕聲說了一句。
聲音很低。
低到幾乎不像在風中。
「對不起……米迦勒。」
停了一瞬。
像在確認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說：
「善要重量。」
風猛地拉長。
聖堂在上方越來越遠。
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楚。
「失重的聖堂——」
「沒有重量。」
下一瞬，
他徹底墜出聖堂的光。
黑夜吞沒了一切。
只剩米迦勒，
停在半空。
劍仍在手裡。
淚還在流。
卻已經追不上。
她沒有再動。
只是看著那道光，
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直到看不見。
她的呼吸亂了。
卻沒有哭出聲。
只是慢慢抬起頭。
看向上方。
聖堂仍在。
筆直。
潔白。
完美。
——本該如此。
可就在那一刻。
她看見了。
極遠處，
聖堂的光，
微微彎了一下。
像直線忽然出現了重量。
像完美的秩序，
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輕輕壓了一瞬。
而在更遠的下方——
晨星仍在墜落。
他睜開眼。
最後一次回頭。
想把她的身影，
刻進記憶裡。
卻在她身後，
看見了那座聖堂。
很遠。
卻異常清晰。
他看著那道彎曲的光。
微微一怔。
像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輕聲問。
幾乎只是氣息。
「父……」
風掠過。
沒有回應。
只有黑夜。
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很淡。
很安靜。
「……是你嗎？」
依然沒有聲音。
只有墜落。
他閉上眼。
像終於可以休息。
最後一句，
輕得像對自己說。
「我就當是了……」
光徹底消失在下方。
而聖堂之上，
鐘聲，
終於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