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 #小說 ＜魔鬼的耳語＞
第一章：自動販賣機與年度最佳員工
深夜兩點，
城市像是一台被拔掉插頭的收音機，
安靜得只剩下電流的沙沙聲。
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
停在市中心某條冷清的巷弄裡。
車內，負責把風的洛伊
正盯著不遠處的便利商店，
而坐在副駕駛座的艾倫
則正努力對付著一個巧克力甜甜圈。
「洛伊，你有沒有想過，
魔鬼其實是個超級工作狂？」
艾倫咀嚼著甜甜圈，
突然沒頭沒尾地拋出這句話。
「我只知道如果你把糖霜掉在我的車墊上，
我會變成魔鬼。」洛伊頭也不回地說。
「我是認真的。」
艾倫揮舞著剩下一半的甜甜圈，
「人們總以為魔鬼長著角、拿著三叉戟，
在地獄裡熬煮岩漿。
大錯特錯。魔鬼根本沒有實體，
或者說，
他可以幻化成任何型態、任何意識。」
洛伊嘆了口氣，
知道艾倫的「深夜哲學小劇場」又開演了。
「舉個例子？」
「比如說，」
艾倫指著車窗外一台閃爍著微光的自動販賣機，
「你原本只想買罐氣泡水，
但你投了硬幣後，
機器卻錯誤地掉下了一罐甜度爆表的焦糖瑪奇朵。
你心想，反正都掉下來了，不喝白不喝。
那一刻，魔鬼就藏在那罐焦糖瑪奇朵裡。」
「一罐咖啡能幹嘛？」
「它會讓你產生一種
『偶爾放縱一下也無所謂』的意識。
接著，這種意識會蔓延。
你會開始覺得，
上班遲到五分鐘也無所謂、
對妻子撒個小謊也無所謂、
甚至像我們現在這樣，
等著去撬開某個黑心政客的保險箱，
也無所謂。」
艾倫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魔鬼的目的只有一個：
用無數個微小的誘惑，
把你從上帝為你畫好的那條枯燥直線上拉走。」
洛伊看著那台自動販賣機，若有所思。
「如果魔鬼這麼敬業，
無孔不入地引誘我們……
那上帝在幹嘛？休年假嗎？」
「這就是最精彩的地方了。」
艾倫笑了起來，
眼睛瞇成了一條線，
「上帝其實全看在眼裡。
祂看著魔鬼變成一罐咖啡、
變成一個性感的路人、
變成長官桌上那筆沒人看見的現金。
但上帝雙手抱胸，一語不發。」
「為什麼不管？」
「因為上帝有一個無懈可擊的藉口。」
艾倫壓低了聲音，
像是在宣佈什麼國家機密，
「上帝稱之為：『自由意志』。」
車內安靜了幾秒鐘。
「『自由意志』？」
洛伊重複了一遍。
「沒錯。上帝說：
『我給了人類選擇的權利，
是他們自己走向魔鬼的，怪我囉？』」
艾倫聳聳肩，「你不覺得嗎？
『自由意志』根本是上帝用來對
魔鬼的惡行視而不見的最佳免責聲明。
魔鬼在前線拼死拼活地衝業績，
上帝在後方喝著茶，
看著人類自己搞砸一切，
然後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就在這時，便利商店的門開了。
他們今晚的目標——
那個總是穿著不合身西裝的政客秘書——
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公事包走了出來。
秘書走到他的名車旁，
摸索著口袋找車鑰匙，
卻不小心把公事包放在了車頂上。
就在他低頭找鑰匙的瞬間，
一隻流浪貓突然從垃圾桶旁竄出，
嚇得他退後了兩步。
他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卻完全忘記了車頂上的公事包。
引擎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那個裝滿了不義之財的公事包就這樣滑落，
不偏不倚地掉在洛伊和艾倫的車前，
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個人盯著那個幾乎是天上掉下來的公事包。
「喂，艾倫。」
洛伊嚥了一口口水。
「怎麼了？」
「你覺得眼前這個公事包，
是魔鬼幻化出來引誘我們遠離上帝的型態……」
洛伊轉頭看著同伴，
「還是上帝賜予我們，
讓我們行使『自由意志』的禮物？」
艾倫推開車門，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
「管他的。
反正上帝現在肯定閉著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