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 #小說 <妖怪的龐氏騙局>
「你聽說過嗎？吃一口唐僧肉，
可以長生不老。」
青面蹲在樹枝上，
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
便利商店的微波便當哪款比較好吃。
他是一個妖怪，
職位是這座山頭的
「攔路搶劫區域經理」。
「聽說過，老大。
這已經是妖怪界連續五百年的都市傳說了。」
旁邊的實習小妖阿牛回答。
「你不覺得這很像某種直銷騙局嗎？」
青面嘆了口氣，目光看著遠方滿是塵土的國道，
「誰吃過？沒人。
那些號稱要去吃他的大妖、魔王，
最後都被那個拿棒子的猴子打成了肉泥。
這就像是一個名為『長生不老』的誘餌，
把我們這些躲在深山裡的妖怪騙出來，
然後一次性清理掉。
這根本是天庭外包的公共衛生計畫。」
阿牛愣了一下，抓了抓頭上的犄角：
「老大，你的意思是，我們不搶了？」
「搶啊，當然要搶。
這畢竟是我們的工作，
就像人類每天要通勤上班一樣，
這是一種無法逃避的宿命。」
青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我只是想在死前
抱怨一下這個不合理的產業結構。」
烈日當空，
氣溫大概有攝氏三十五度。
孫悟空走在隊伍最前面，
金箍棒被他隨意地扛在肩上，
像個剛下班、生無可戀的建築工人。
「八戒，」悟空突然停下腳步，
「你說，這金箍棒能變大變小，
它的質量是守恆的嗎？」
豬八戒正拿著一片大芭蕉葉瘋狂搧風，
汗水讓他看起來像一塊
正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五花肉。
「猴哥，你是一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
現在居然跟我談物理？
再說了，
我只關心前面那個村子有沒有賣冰鎮西瓜。」
「如果質量不變，」
悟空完全沒有理會八戒的抱怨，
自顧自地說下去，
「當它縮小成一根繡花針塞進我耳朵裡的時候，
它的密度應該大到能形成一個微型黑洞才對。
我的腦袋早就被吸進去了。
所以，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沙悟淨挑著行李默默走著，
他一向不參與這種對話，
彷彿戴著隱形降噪耳機，
徹底與世隔絕。
唐僧騎在白龍馬上，
低頭看著手裡那卷破舊的羊皮地圖，
眉頭微皺：
「悟空，根據我手邊的旅行指南，
前面這座山名為『平頂山』，
有百分之八十的機率會遇到山匪或妖怪。」
「師父，百分之八十在統計學上等於一定會發生。」
悟空打了個哈欠，
「就像你買彩券永遠不會中獎一樣，是一種宇宙真理。」
青面算準了時間，
從樹上一躍而下，
他在半空中擺出一個對著水面練習了幾十次的帥氣姿勢。
他甚至準備了一套充滿威懾力的開場白。
「站住！把唐僧留下，不然——」
青面的台詞只說到一半。
悟空甚至沒有轉頭，
他的右手還在比劃著名黑洞的範圍，
左手只是極其隨意地將金箍棒往側面一揮。
沒有華麗的特效，沒有震耳欲聾的怒吼，
只是一次就像趕走一隻煩人蒼蠅般的揮擊。
「砰。」一聲悶響。
青面就像一顆被職業選手全力擊出的棒球，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
符合重力法則的拋物線，
然後重重地飛進了遠處的樹林深處，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留下。
實習小妖阿牛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手裡的兵器掉在地上。
「所以，」悟空收回棒子，
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
轉頭繼續看著八戒，
「如果質量不守恆，那這棒子變小的時候，
多餘的質量去哪了？
難道被轉移到了另一個平行宇宙？」
八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指了指遠處樹林裡飛起的一群飛鳥：
「猴哥，你剛才是不是打飛了什麼東西？」
「大概是一隻比較有自信的綠色知了。」
悟空聳聳肩。
唐僧在馬背上整理了一下袈裟，
語氣平淡：
「悟空，不要隨便破壞當地的生態平衡。
我們繼續趕路吧，
我希望能趕在日落前找到一家提供熱水洗澡的客棧。
旅行指南上說，
不洗澡會增加百分之三十的疲勞感。」
阿牛看著這四個人若無其事地從自己身邊走過，
沒有人看他一眼。
他默默地撿起地上的兵器，
轉身朝著青面飛走的方向跑去，
心裡想著：
老大說得對，
這真的是一個騙局。
西天的路還很長。
而今天的太陽，
依舊無情地照著這四個格格不入的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