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 #散文 奪舍
某一天,
像謝幕散場後一樣的後台休息室,
木偶站在昏暗的舞台邊緣,瘦小的身影被孤獨的燈光拉得細長。
它日復一日地看著台下不同的面容,卻始終如一的歡欣快活。
玻璃眼珠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微光,
像是某種低溫的覺醒,
某一種羨慕,甚至強烈渴望的情感,
在這本不可能有任何感情的木偶中悄然誕生。
腹語師靜靜地坐著,雙手垂在膝上,像一尊沒有情緒的雕像。
木偶走近,嗓音沙啞而扭曲:
「我...要...你的...身體。」
腹語師抬起眼,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說:
「拿去。」
木偶一愣,似乎沒想到會這麼輕易。腹語師繼續,語調毫無起伏,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咒語:
「拿去吧。這副身體給你。你可以用它呼吸,用它走路,用它去賺錢,還要用它去面對這個時代的牢籠。你會被工時壓垮,被房租勒死,被物價榨乾。你得學會低頭,學會忍耐,學會在清晨四點睜開眼睛,問自己為什麼還不去死。」
「你還要學會承受孤獨,看著別人擁有你永遠得不到的幸福,笑著問自己為何皮相不夠精緻、身材不夠完美、頭腦不夠精明。」
「你想要自由?自由是最沉重的枷鎖。你想要愛?愛是最漫長的索求。你想要活著?」
他微微一笑,卻沒有一絲溫度。
「那就活著吧。用我給你的這副爛軀殼,去活一場日復一日的審判。去面對那些消費主義下趾高氣昂的臉孔,去忍受所有你不理解也無法逃脫的失敗和屈辱。」
「到時候,你要是想換回來——」
「不好意思,來不及了。」
木偶怔住了。
那雙剛甦醒不久的靈魂之眼,開始出現細細的裂痕。
腹語師低頭,重新將雙手放回膝上,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只剩他的聲音,無聲地回蕩在空氣裡: 「拿吧...」
「你要的自由...」
「拿吧...」
木偶站在原地,不敢伸出手。
空氣沉默了許久。
最後,木偶,緩緩的退回到了原位
將提線默默的一絲一絲接回,頭黯然的垂下
腹語師輕輕闔上雙眼,
沒有劫後餘生的泰然。
因為他早已明白——
「離死亡最近的情緒,不是恐懼,而是清醒。」
黑暗,再次吞沒了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