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 #小說 <DSM-P:異常精靈收容檔案 - 個案二>
病歷:屬性相剋的心理學,與所謂的最強
在遊戲的認知裡,水能滅火,火能熔草,
這是攻略的常理。
但在這個如像大型精神病院的病態世界裡,
所謂的「屬性相剋」,
其實是心理防禦機制的食物鏈。
這是我在滿地碎玻璃的廢棄辦公大樓裡,
遇到那個自稱要「成為最強訓練家」的少年時,
重新確認的真理。
少年穿著昂貴的潮牌外套,眼神狂熱,
充滿了那種初入社會、
急於證明自己能夠踩在別人頭上往上爬的毒性競爭慾。
他以為只要把別人的理智逼向死角,自己就是勝利者。
「我要成為冠軍!只要把你這種傢伙全部踩碎,
收集所有的徽章,我就是最強的!」
少年朝我咆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拋出了他的精靈球。
白光炸裂,出現在殘破地毯上的,
是一隻「霹靂電球」。
那是一個沒有五官、只剩下紅白兩色的球體。
牠在原地以極高頻率瘋狂震顫,
周遭的空氣因為強烈的靜電而發出刺耳的「劈啪」聲。
這是一隻標準的「電系」異常者。
在現實中,這類患者通常是資訊超載的現代奴隸——
被永無止境的群組訊息、
KPI和對未來的恐慌徹底逼瘋。
他們的防禦機制是「極度焦慮與過度換氣」。
他們將龐大的壓力轉化為電流,
只要稍微觸碰,就會把你捲入那種心臟狂跳、
幾近窒息的恐慌發作之中。
「十萬伏特!讓他見識一下現實的壓力!」
少年嘶吼著,
彷彿將自己對失敗的恐懼全數投射在攻擊指令上。
霹靂電球發出尖銳的悲鳴,
爆發出刺眼的黃色閃電。
那不是物理上的電擊,
而是純粹的精神污染——
那是無數個失眠的夜晚、是主管的責罵、
是房貸的數字、是對明天無盡的恐懼。
我面無表情地拋出了一顆磨損嚴重的精靈球
「卡拉卡拉,擋下來。」
一隻戴著泛黃骨頭面具、
手持慘白大骨的矮小生物出現在閃電的軌跡上。
牠是「地面系」的代表,
一個情感徹底固化、
將自己永遠鎖在喪親之痛與過去的幽靈。
劈啪啦!
狂暴的焦慮電流正面擊中了卡拉卡拉。
少年露出了殘忍的狂笑,
準備迎接我精神崩潰的慘狀。
然而,光芒散去後,
卡拉卡拉依然安靜地站在原地。
牠甚至連骨頭棒都沒有舉起來,
只是透過頭骨空洞的眼窩,
冷冷地看著那隻還在發抖的霹靂電球。
「這……這不可能!為什麼沒有效果?」
少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理智的邊緣開始產生裂痕。
「這就是屬性相剋,新人。」
我冷冷地看著他,彷彿在宣讀一份驗屍報告。
「你的電系代表著『對未來的焦慮』。
但你知道地面系代表什麼嗎?
那是『哀悼未完成的死寂』。
卡拉卡拉的時間早就停在牠母親死去的『過去』了。」
我頓了頓,
欣賞著少年瞳孔中逐漸擴大的恐懼。
「你無法用『對明天的焦慮』,
去威脅一個『已經沒有明天』的人。
這就是為什麼,電系對地面系無效。」
在純粹的絕望與死寂面前,
任何世俗的焦慮與壓力,
都顯得滑稽且微不足道。
焦慮需要一個「害怕失去」的標的物,
但卡拉卡拉早就失去了一切。
這就是地面系絕對的免疫壁壘。
「我……我不會輸的!我是要成為最強的人!」
少年的防線開始崩塌,
他做出了最錯誤的決定:
「霹靂電球,使用『大爆炸』!」
那是電系精神病患的最終防禦機制——
徹底的玉石俱焚,
俗稱「過勞猝死」或「完全崩潰」。
霹靂電球發出淒厲的尖叫,
將所有壓抑的恐慌在一瞬間引爆。
強大的精神衝擊波掀翻了辦公桌,
但在觸及卡拉卡拉的瞬間,
卻像是海浪撞上了沉默的礁石,化為虛無。
霹靂電球HP歸零,徹底失去意識,
翻了白眼倒在地上。
失去了寶可夢的緩衝,
反作用力瞬間吞噬了少年。
他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雙手抱著頭發出不成調的嘶吼。
「為什麼……我明明要成為冠軍……
我要成為最強的訓練家……」
他的視線開始渙散,
現實的重量正在碾碎他那可笑的自尊。
我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對『最強』這個詞,
是不是有什麼浪漫的誤解?」
我蹲下身,直視著他那正在迅速黯淡的眼睛。
「你以為冠軍是什麼?
是把別人踩在腳下的霸王?
不,在我們的世界裡,
最強的訓練家,
是一個『完美的垃圾桶』。」
「……什麼?」
少年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氣音。
「要登入名人堂,
就意味著你必須能承受這片大陸上所有最極端的瘋狂——
火系的躁鬱、水系的重度抑鬱、
毒系的病態依戀、幽靈系的虛無。
冠軍不是最會傷害別人的人,
而是『病得最深,卻依然能維持人形的人』。
他的自我早就被掏空了,
只剩下一個無限龐大的黑洞,
用來收容你們這些脆弱的靈魂。」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太敏感了,你還會感到恐懼、
還渴望著勝利。這種程度的你,
是當不了冠軍的。」
「眼前……一片漆黑……」
少年說出了那句經典的台詞。
隨後,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痙攣,
毛髮瘋狂生長,
原本充滿野心的雙眼變得暴突且充滿無能為力的憤怒。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那個潮牌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不斷捶打地板、
只會用無差別的憤怒來掩飾自卑的「猴怪」。
我沒有拿出精靈球收服他,
格鬥系的狂躁對我來說太吵了。
我收回卡拉卡拉,
轉身推開廢棄大樓的門。
外頭的陽光有些刺眼;
這個大型精神病院裡,
還有七個館主等著我去建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