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橘子色交響曲(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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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座‧橘子色交響曲(14)(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46262491)

我家大樓正對面樹下陰影裡,蹲了一個人,讓我自發地警覺了起來。
「欸,你有沒有打火機?」而那個人突然問道,沒頭沒腦的。
身心的疲憊疊加,讓我有點納悶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說什麼東西?」
「打火機啊!賴打、賴打!」那個穿著汗衫背心,下半身卻詭異地是西裝褲和皮鞋的人比了用打火機點火的手勢。
雖然我應該沒在書包裡放這種東西,但難保有沒有機會莫名其妙就收進去。於是我還是翻了翻書包。
「沒有。」
「這樣喔?不然我去買一支就好啦。」他說,隨即站了起來。
「咦?你不是阿鯨嗎?」當他從陰影中走到路燈下,我才認出了他的臉孔。這個人是十四班最會打籃球的三分射手,外號阿鯨。
「咦?幹,詹其閔耶!」他似乎也認出了我。
「你在我家樓下幹嘛?」我問,畢竟我家離學校有段距離,而我從小就住這裡,卻沒有任何在附近見過阿鯨的印象。
「我來附近找朋友啊,找完了想抽根菸。」
「原來你有抽菸喔?」我說,但不怎麼驚訝。畢竟在台灣國高中生倘若有菸癮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以前我讀的國中就有一群人老是躲在廁所燒菸草。
但在我印象裡,抽菸這種事情只有成績不好的學生才在做。可是阿鯨的學業成績在他們班上卻是可以排進前十名的,這讓我有些意外。
「啊,煩惱太多啊。國三那年就抽到現在了。」阿鯨說,一面抓抓頭。「好啦,我要去買打火機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OK。」我心想反正時間也才九點出頭,陪他走這一小段路也無妨。
在便利商店買了打火機之後,我和阿鯨就在離家幾百公尺的小公園裡聊天。
「你當初為什麼要抽菸啊?」我問,畢竟還是對這種優等生會抽菸這件事情感到很新鮮。
「我喔,超好笑的耶。」阿鯨嘿嘿笑道:「那個時候我們國中校慶剛過,我有一天去廁所大便,結果在衛生紙架上面看到一包菸,好奇就幹走了。」
「所以你想都沒想都拿去抽?」
「當然不是。」他說,一邊點燃手上的純黑色菸管。有趣的是這種菸經過燃燒後,竟然意外地有著香甜的氣味。
「我把菸放在書包裡,也不知道可以幹嘛,就每天帶著。但也不敢亂拿出來,怕被我爸媽看到。結果有一天跟朋友吵架,心情很悶就拿打火機亂抽一通,抽了幾次就上癮了,哈哈哈哈。」
聽到這種理由,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老音說過,去年曹蘊嬋在校慶時曾經找前男友來參加,那時候她還特別為了前男友在校門口抽菸在無名小站上寫過文章。
我後來看了那篇文章一遍,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是「他們抽著菸,卻像是孩子。彷彿這麼做就能夠長大一樣。」也因為這樣,直到剛才聽到阿鯨的話之前,我也隱約覺得未成年抽菸,只是一種裝成熟、假大人的表現。
「欸,請我抽一根吧。」我說,心裡實在有點好奇為什麼這麼多人總前仆後繼地成為打火機和菸草的奴隸,而且心甘情願地。
「好啊,可是你有抽過嗎?」阿鯨低沉的嗓音沒什麼起伏,一點都不訝異的樣子。
「沒有,好奇而已。」
「喔。你確定嗎?我覺得抽菸不好,是戒不掉才會抽耶。」他的語氣還是很淡,不過聽得出來他其實也不是很願意把人拖下菸癮的坑。
「沒關係。」我說,這種好奇心是不容拒絕的。再說,我猜這麼一根菸也影響不了什麼。
「好喔。」阿鯨說,把打開的菸盒遞向我,示意我從裡面拿一根。
我從菸盒裡也拿出一條純黑色的菸,一面接過阿鯨同時遞過來的打火機。
他是因為悶才抽菸的。
或許我的悶,也需要這麼一根菸。
「Jimmy,冷冠音到底是怎麼樣了?」隔天中午,藍鳥靠在頂樓的牆邊問道。
「他現在也只關心曹蘊嬋的事情啊。」我說,還隱約記得前一晚嗆進鼻腔的菸味。
「可是我們都拍完戲了,蘊嬋就比較有空了啊。他還有什麼好不滿的?」
藍鳥會這麼問不是沒有道理,今天莉恩的英文課前,音樂老師跑來教室找她談了好一陣子,而那時剛在教務處寄完錄影帶的藍鳥在回教室時恰好聽到她們談話的內容。
大致上,音樂老師是在說老音整個早上都蹺掉其他的課,窩在音樂教室這件事情。
「唉,你是真的不懂還是假的不懂?」我有點無奈,但這種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少爺看不出別人的苦悶也無可厚非。「原因出在另一個人身上啊。」
「誰?」
「就你啊智障。」我說,「你從開始拍戲以來,跟曹蘊嬋走得多近你自己老實說。」
我以為藍鳥會像平常被我和老音出言調侃時,用他沒有邏輯的字句嘗試反唇相譏,結果他只是低下頭,看起來很認真地咀嚼這句話。
「也不是說你不可以追曹蘊嬋,但是老音跟她本來就快要在一起了,你給人家硬生生跑進來搗亂,誰都會不高興啊。」
「......原來如此。」藍鳥還是沒有反駁。
「你自己也小心一點,老音對這件事情反應很大。要做,就節制一點,做過頭了我不敢保證他會幹出什麼事情來。」我腦中再一次浮現了被翻過來的音樂教室,於是警告了藍鳥。
然後,是好幾分鐘的沉默。
「知道了啦,我會離蘊嬋遠一點的。」藍鳥最後開口,給出了這個結論。「我先回教室囉!」
「嗯。」我回應,暫時沒有打算跟他一起走。
聽著藍鳥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我開始懷疑自己跟他講這件事是否得當。
雖然為了老音,這件事情是該講開的。然而,我這樣一頭熱地想為這麼一個「朋友」擺平他最大的困擾,沉默的老音真的有用同等的身分看待我嗎?
對於藍鳥,我偶爾會跟出過國的他,談上一些比較有美式笑點的趣事,私底下我們卻也沒什麼深交。今天這樣多管閒事的舉動,讓我也有些害怕自己和他從此就是不同路的人,儘管我也把他當成朋友。
我、老音、藍鳥,是班上唯三的男生,在充滿異性的環境裡,本應相互扶持的。
但是今天為了一個異性,我卻覺得我們三個正在漸行漸遠。
即使我還有在熱音社和放學一起打球的朋友,但在學校大半的時間我還是得跟這兩個人相處,我們卻越來越難相處。
悶了。看著湛藍的天空,我的心卻悶了。像是呼吸不到空氣,肺部隨時要壞死的悶。
如果真的要讓肺壞掉,不如抽根菸吧。
我想起了昨晚縈繞在口腔裡那股帶著些微焦臭的菸香。
突然,背後傳來了一陣從樓下走上來的細碎腳步聲。
雖然午休巡邏的糾察隊並不會往頂樓上來,但是教官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我有些擔心自己沒事找事幫老音講開感情事不成,反倒得先被抓去作愛校服務。於是偷偷地向門移動,決定先躲在門後的死角。就算最後被鎖起來了,還是可以打電話請人幫我開門。
腳步聲來到了門口,我屏息以待。
走出來的並不是教官的身影,讓我大大鬆了一口氣。
但是這個身影,卻屬於一個我沒想過會跑上來的人。
「大蝦,不要躲了,滾出來。」他從樓梯間走出來時,同時說著。
不用多問,這個校園裡面會這樣稱呼我的只有一個人。
「你怎麼會跑上來?」我有些心虛地走了出去,畢竟剛剛才在他背後和藍鳥談了關於他的事情。
「你管我。」老音啐道,同時送了我一根中指。
「你今天是要練長笛喔,可是跑上來還不是會吵到人吶。」我也回敬了中指。
「唉。」老音嘆了一大口氣,直接忽視長笛的話題說:「你這又是何必呢?」
他沒頭沒腦這樣講,我當然是滿頭問號。
「其實這是我們兩個和女人之間的事情,你大可以不必插手。」他似乎看出了我的迷惑,「我再怎麼抓狂,也懂自由競爭的道理。」
被一語道破我剛剛幹的事情,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是假裝沒事地聳聳肩,並胡亂看著附近的大樓,想藉此掩飾自己的真正想法。
而我一直都知道老音是很精的人,這麼一鬧後更加肯定了這點。
「你會好起來吧,話劇都結束了。」安靜了一陣子後,我問。
「也許吧。」老音背對我看著天空。
「我先回教室囉,你應該不擔心教官抓吧。」
「嗯。」
我猜他自己也有千頭萬緒需要時間和空間釐清,自己也尷尬得不太適合繼續待在頂樓,於是轉身準備要離開。
「大蝦,等等。」老音突然叫住我。
「怎?」
「謝囉。」他轉頭,微微地笑。
我一邊下樓一邊想著老音的那抹微笑。
或許我和他,其實都只是不確定對方心意的好友,沒說出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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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