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橘子色交響曲(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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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孫亞齊最後總算討論出了共識:先讓老音在外面晃到午夜十二點,假如到末班車到站都還沒回來的話,我們就出去找他,同時報警。 這段時間,我只能暫時待在女生房間裡跟她們玩牌,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看著在一旁聊天聊得很起勁的藍鳥跟曹蘊嬋,我不知怎地心裡卻惱火了起來,恨不得把藍鳥釘在牆上。儘管我知道這件事本質上沒辦法分出誰對誰錯,問題是今天老音會在淡水亂晃,基本上他們兩個要負全責。 「我出去買個飲料。」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我找了個藉口想離開旅館,至少呼吸一口新鮮空氣也好。 走在新北投的溫泉公園旁,我大口吸著都市中心所沒有的新鮮空氣,卻越發覺得胸悶。 這對藍鳥或許不公平,但是此刻,我整顆心都為了老音而忐忑著。 總是冷漠的他,那天在頂樓的一抹微笑,讓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以朋友的身分被看重著。 所以,即使我的心頭上為了他背負了這樣的壓力,卻沒有打算逃避。 背叛朋友,尤其對我這種從小到大沒有什麼朋友的人,是一種最深沉的罪惡。 一邊想,一邊走,等我回過神時,人已經在街口的便利商店裡頭了。 我知道自己此刻想要什麼,但我不知道是否可以如願地拿到這樣東西。 把口袋裡的打火機翻了三圈,我深呼吸後,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向櫃台。 「我要......呃,那種黑色的菸。」 染著一頭金髮的年輕男店員聽了,想了三秒後,從身後的櫃子拿出了一個上面畫著可愛卡通圖的黑色菸盒。 「先生說的是黑惡魔嗎?」 其實我並不清楚那天阿鯨請我抽的菸是什麼牌子的,但眼前的黑色菸盒,的確裡頭就像是會躺滿一支支純黑香菸的樣子。 「呃,對。」我說,儘管心裡也是一萬個不確定。 「九十元。」店員刷了條碼,說出了讓我有些驚訝的價格。 雖然為了班遊,我身上帶著四位數的現金,但是一包將近一百元的菸,總讓我覺得有些太過昂貴。 不過,我終究是付了錢。 店員似乎完全不在意我是不是真的滿十八歲,爽快地開了發票給我。接著我一邊走出超商,一邊拆開菸盒的包裝。 這算是我今天唯一的幸運吧,菸盒裡面裝的的確是阿鯨那種飄著香草味的黑菸。畢竟今晚是我人生第二次點菸,我還是不太習慣一般外頭經常有機會聞到的菸味。 用阿鯨教我的方式,點了菸深吸一口,我總覺得比起剛才從旅館走過來的路上,無論是身體或者心情,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淡淡解脫感。 阿鯨所謂的因為悶才抽菸,我好像有點理解是怎麼一回事了。 從口袋拿出手機一看,十一點五十分。也該是時候確認老音的位置了。 我撥了一通電話給老音,想至少先確定他人在哪兒。 十幾次的響鈴後,他始終沒有接。 我猜,該是時候跟孫亞齊商量是否要報警了。 但後一秒,手機響起了簡訊的鈴聲。我一看,才發現是老音傳來的。 「人在旅館了。」 總算鬆了一口氣,我一邊抽著黑惡魔,一邊加快腳步往旅館走去。 當我終於打開房門時,只看見老音滿臉通紅的在坐在化妝鏡前面。 臉紅的原因大概就是擺在他手邊的那瓶啤酒吧。 「陪我去走走吧。」老音轉頭看著我說,看起來似乎沒有留給我拒絕的空間。 「好是好。」我說,「但你至少洗個澡吧,等等要睡覺了。」 「我洗好了。」他指著浴室說,我才發現的確有蒸氣從裡頭微微冒出,還有老音身上寬鬆的衣服。 「那你至少去跟亞齊說一聲吧,她很擔心你。」 「我有接到她電話了,也有傳簡訊給她。現在藍鳥在她們房間,我不想過去。」紅著臉的老音說。但他的一字一句讓我實在不敢肯定他是喝醉了還是清醒的。 說他醒著,他卻一反常態地直接講出不想跟藍鳥在同一個地方;說他醉了,他似乎還是節制著自己的發言。 「好啦,我們出去晃晃。」我站了起來,打開房門走道走廊上。 老音則是拿出了另一瓶在冰箱裡的啤酒,然後帶著房間的鑰匙跟了出來。 「欸,你把鑰匙拿走,藍鳥怎麼辦?」 「叫他跟曹蘊嬋睡吧。」 唉,看樣子他是醉了。 我一邊分神注意著老音刻意強壓著踉蹌的腳步,一邊期待這一夜過後,一切都可以好一點。 「那就再來一次喔!」沈瑋晨說。 不,是發號施令。 通常一個樂團裡,在練習演奏時,都是由主唱顧守各個樂器的情況,並且適時以暫停演奏和其他團員溝通調整。 但以通常不算出風頭的鍵盤手來擔任這個工作的樂團,我卻是聽都沒聽過。 不過,我們樂團就是這個樣子。 距離學長姐為篩選參加茶會的樂團所舉辦的考試,只剩下三天。 這一天,是語資班班遊回來後的隔兩週,已經是第二次段考之後了。 本來早些時候,在迫在眉睫的時限下,我們樂團還是不像是主力團或其他稍有實力的團一樣已經練了兩三首歌,只煩惱該挑哪一首參加茶會,反而是連一首像樣一點的歌都還端不上檯面。 即使在段考前,我們有試著把國外樂團Green Days的〈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給練起來,但由於這首歌需要用到的電吉他只有一把,讓其中一個吉他手不知道能做什麼,最後在她的抗議下我們的練習也是不了了之。 但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哈比人,這樣建議我:「不然你們練一些國內的流行音樂,譜應該會比較簡單吧。」 「可是除了校慶的表演以外,我覺得學長姐們好像滿排斥中文歌的,這樣好嗎?」我說,畢竟我們樂團在觀摩其他人練團時,聽到的幾乎都是樂器有一定水準和節拍速度不算太慢的英語或日語歌曲。 「詹,你們剩下幾天你說?」 「......十幾天吧。」 「所以啦,比起把困難的歌練得亂七八糟,你們如果可以好好地把一首歌做出來,是不是更有機會爭取到表演的名額?」沈瑋晨的字句鏗鏘有力,讓我完全無法反駁這個論點。 「好吧,那你會推薦怎麼樣的歌?五月天?」 沈瑋晨搖搖頭:「五月天雖然在樂壇上很有代表性,但是我覺得如果練一些比較不會跟別人重疊的樂團的歌會更有機會一點。」 「比如呢?」 「蘇打綠啊!」沈瑋晨笑著說。 後來我主動召開了臨時團會,告訴其他團員這個構想。 起初我不太認為他們會接受這個提議,所以還寫稿準備了一套非這麼做不可的說詞。 然而,結果與我想的完全相反。不只是因為貝斯手本身很喜歡蘇打綠而舉雙手贊成,還外加一名吉他手以前是玩木吉他出身的,對蘇打綠的許多歌算熟,也跟著附議。 同時,另一名吉他手也這麼恰巧有收集幾首蘇打綠的樂團譜,而總是沒有意見的主唱當然依然沒有意見。 在試聽了幾首歌以後,我們決定選擇〈飛魚〉做為練習的曲目。 美中不足的地方,是我們沒有辦法找人來詮釋這首歌背景的小提琴配樂。誰叫愛樂社跟熱音社偏偏選在同一天辦活動,讓小提琴技術高超的陳孝萱對我的邀請也愛莫能助。 「真是的,那你們吉他手的譜裡面,有沒有小提琴的部分?」我到補習班自習時,沈瑋晨在聊到這件事情時問起。 「有啊。」我不假思索。 「唉.......」 沈瑋晨深深嘆了一口氣。雖然我也覺得這首歌少了小提琴會很可惜,但有這麼一個人願意分神關心自己的事情,我心中同時盪漾著感動與感激。 而她接下來說的話,雖然不中聽,卻讓我對她的這種心情剎那變得更加強烈:「嘖,哪來這麼廢的樂團?幫我借一個keyboard吧,我學過一點點鋼琴。只要稍微把鍵盤的聲音調成類似小提琴,我應該可以彈得出來才對。」 於是,沈瑋晨就這樣成了我們樂團的鍵盤手。段考後她也開始密集地集合大家練習,截至目前為止,整首歌已經練成了八、九成。 儘管一開始大家也對由鍵盤手指揮大家這件事情感到奇怪,但個子小小的沈瑋晨隨後證明了她能做到,更能做好,於是很快地贏得了大家的佩服與敬重。 〈飛魚〉的節奏和技術面雖然遠遠不如國外大多的知名搖滾樂曲,但當我們幾次下來越練越熟,逐漸地開始有了默契,歌曲的和諧也逐步攀上高峰。 加入熱音社到現在為止,我總算是明白了參與在這些歌曲其中,是多麼令人雀躍而且歡愉的。看著其他人的表情,我猜他們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停!」哈比人突然喊道。我立刻停了下來,不再繼續擊鼓。 「大家幹得好,等一下我請大家喝飲料!」她用依然有力的聲音宣佈,「然後等等再練一次,這樣考試前一定來得及!」 眾人當然立刻歡呼了起來。 明明不久前還是瀕臨解散的野雞樂團,如今卻自發地生出了這種團結氛圍來。我不可置信,卻又由不得我不信。 這一切,都多虧了哈比人。 如果可以,我猜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回報她在這一年裡帶給我的一切。 不知道是否是我看錯,嘴角掛著微笑的哈比人似乎看向了爵士鼓這邊,對我眨了眨眼。 謝謝你,沈瑋晨,你是我修了好幾輩子才有緣份遇到的完美哈比人。 -- 下一回:橘子色交響曲(17):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343172 -- 在下潺淵。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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