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是個高調的人,但她從來不以為意。
告白的時候,大聲地說出一句「我喜歡你。」,一點都不難。反正被拒絕了,也可以大哭一場,大家都會來安慰她。她不是膚淺,只是對她而言,感情就是拿來實踐的,何必千迴百轉的隱藏?
遇見那個人時,她也是毫不掩飾對他的想法,但不知怎地的,她對他總有一種話說不完、也說不清的感覺。但當她講出話時,他會回答她:「嗯,對啊。」。那種感覺很特別,像是遇見了另一半的自己,一個低調到不能再低調的自己、和自己迴然不同,卻又極其相似的自己,就像一個太極,互相吸引彼此,卻又全然地相反,彷彿這世界,就只剩下他和我相依為命了。
她很快便對他深深著迷。漸漸地,開始如影隨形的跟著他,互相成為對方的另一個影子。遇到美麗的風景想與他分享、參予活動時第一個找他、兩個人在他人眼中,是極其速配的一對。可是身為當事人的兩人,卻沒有任何的跡象,可以更進一步。
至少直到她發現為止。
她開始戒不掉開口閉口皆是他的習慣、放假時默默倒數著和他重聚的日子、直到那天,他頭枕在她肩上,輕輕呼吸的聲音。多麼好聽的聲音啊!那樣溫柔、那樣細膩、如微風吹霧、如小貓學步,伴他呼吸,載浮載沉。她隔著書頁,順著暖溶溶的陽光,深情款款地斜睨著他的睡顏。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她又重回了平日的高調,極力試探著,他是否對她也有相同的感覺。沒想到,在她喜孜孜的說出她的感覺時,他竟一口回絕!一臉的驚慌失措,如羔羊遇虎,再也不若過去的低調。她有些內疚自己的衝動,像是在湖水中,丟了一顆沉甸甸的石頭,被浪花和漣漪激得再也不平靜了……
過了些天,他和她坦承,他知道她喜歡他,但他什麼也不能給。對他而言,她是個極其不同的人。再要好,也只能到這裡了……她開始崩潰、痛苦,試著用高調換他的憐憫。但他的憐憫,卻刺痛地令她蜷起了身子,讓她無地自容……

「難為你了,老五,錢鵬志說道,可憐你還那麼年輕。然而年輕人哪裡會有良心呢?瞎子師娘說,你們這種人,只有年紀大的才懂得疼惜啊。榮華富貴——只可惜長錯了一根骨頭。」

原來,這些年對他而言,只是從極其不同的不合,轉變成普通的朋友……

「懂嗎?妹子,他就是姐姐命中招的冤孽了。錢將軍的夫人。錢將軍的隨從參謀。將軍夫人。隨從參謀。冤孽。我說。冤孽,我說。」


原來,這些年來,他的「對啊」,不代表認同,只是代表他聽見了,僅此而已……


「他那烏青的嘴皮顫抖著,可憐你還這麼年輕。榮華富貴——只可惜你長錯了一根骨頭。...冤孽,妹子,他就是姐姐命中招的冤孽了。你聽我說,妹子,冤孽呵。榮華富貴——可是我只活過那麼一次。懂嗎?妹子,他就是我的冤孽了。 」


原來,他對她隱藏了多少她未曾注意過的秘密。直到現在才發現,只有她不知道、只有她沒得到他親口的證實、只有她被蒙在鼓裡,而他,並未想過被蒙在鼓裡的她,有多傷心……

「完了,我知道,就在那一刻,除問天——(吳師傅,我的嗓子。)完了,我的喉嚨,摸摸我的喉嚨,在發抖嗎?完了,在發抖嗎?天——(吳師傅,我唱不出來了。)天——完了,榮華富貴——可是我只活過一次,——冤孽、冤孽、冤孽——天——(吳師傅,我的嗓子。)——就在那一刻:就在那一刻,啞掉了——天——天——天————」


原來他什麼也不能給她的理由,竟是因為她不是他……


「五阿姐,該是你『驚夢』的時候了。」

她開始實施她的報復──學習他的低調。但這卻滅不了她心中的酸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彷彿這世界,就只剩下這樣了。
多年後,她又再次遇見了他。
他孤身一人,依然地低調。她無視他,靜靜告訴自己,一定不在乎他了。但當她抱以低調地擦身而過,而他回以同樣的低調一去,真的再也不復返了。
這時她才發現,她這些年葬送的,不只是她的高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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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是兩年多前,還是大一時所寫的文章。
那時候的我喜歡我的閨蜜(他是gay)
這篇文章是為了紀念我們之間的情感
(但我們最後沒有像這樣形同陌路啦)

那時候我正準備考轉學考而去台大旁聽
深受白先勇老師的〈遊園驚夢〉這篇文章的影響
開始嘗試些許意識流的創作
並且欲以這篇文章向白老師致敬
(所以第一個版本,我插入許多〈遊園驚夢〉中的句子)
也想賦予〈牡丹亭〉和〈遊園驚夢〉
這兩經典之作一些新的意義和自身的感受結合

不過我後來給自己那時候的班導師看
他不僅沒看出我的意思,甚至認為我的作品參雜其他人的作品文字,
(我加入了許多錢夫人心中暗念的那些呢喃:「不,妹妹你聽我說.....這都是孽........」等句)
混亂不齊,還貶低了牡丹亭最經典之句: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雖然不被理解,覺得非常傷心,但我決定把這些全都砍掉。

於是就變成了第二版,我知道這個版本比較多人會看得懂。XD
這次就分享這篇文章給大家看囉!

226更新:
我已經把文章改成原版的內容了~~~

東吳 雪芙

共 3 則回應

3
我想說的,在打完一長串以後決定低調的刪除

就個人經驗
對於自己不被了解的作品
即使為了通俗而刪改,也要有稜角的樣子

那是不容妥協的倔強

G.
2
覺得想看原版
願意放一下給大家欣賞嗎謝謝~~
0
已經改成原版囉 請大家鞭小力點>____<
馬上回應搶第 4 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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