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讓我前情提要一下~
這篇是之前文章接續的後續
因為都沒有人接阿(悲哀)
所以最後只好自己接完
以下文章有稍微修過而且全篇貼上
所以可以不看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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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握著狼毫墨筆在米白色宣紙上飛舞作畫,俄頃間留下細膩精緻的筆觸和一只栩栩如生的蠍子。

半吋大的黑色蠍子圖在繪師咬破手指滴下一滴血後由平坦的宣紙緩緩浮出,脫離紙面,幾秒之內活動自如爬行在宣紙範圍內,方才作畫的墨跡早已再不復見,唯一只變為酒紅的小生物迅速亂竄。

然而當繪師將牠捉離紙面後,蠍子又消失無蹤,像從未存在過,繪師見狀也只是淡笑不驚,安靜地將桌上的宣紙捲好放入竹筒中,墨筆則扔進一旁的竹簍,收拾好桌面和小閣樓,鎖好暗門順著繩梯爬回房內,整理明日出門用的行囊。

當他收拾到那幅鏡子旁的畫像時,眼神由淡漠轉為溫柔頃刻又透著狠戾,哀戚的悲傷和兇殘的慍怒同時顯現在他蒼白靜默的面容上。

翌日四更,天未明。

一道黑色身影自竹屋竄出,在竹林中以輕功蹬著枝節末梢飛快離去,須臾之間已無身影,獨存颯颯的竹葉摩擦聲響。

穿著墨藍色夜行衣的消瘦黑影站在一座重檐廡殿頂(註一)宅院屋頂上,凜冽冬風將他繫在腰上的綁帶高高吹起,獵獵作響。

他觀望著下方戒備森嚴的守衛,從右上臂摸出四支毒針,細如鋼絲的在月色下反射淬毒銀光,他各持兩針朝主殿兩旁的侍衛天靈蓋射去,沒入頭骨而人便直直挺著眼珠反白空愣,像雕出來的廢棄傀儡,徒立著而無動靜,他這時才自正脊翻進內梁。

片刻過後,屋外四個侍衛的皮膚開始溶解發爛露出森森白骨,直到沒有皮肉的手握不住兵器,鏗鏘的落地劃破寧寂才引來其他侍衛的注意,引來騷動。

他忽略外面的驚慌,獨自在建築內的暗樑潛行,悄然無聲地在主殿裏伏進最華貴的房間,他站在紫檀木雕花門前,極靜地踏著慍火炙燃的步履,站定在金絲銀縷的床帳之外。

怒視著那張滲有警戒之色的睡容,他早已模擬著殺了無數遍,依然沉著的壓下差點覆蓋雙眼的恨意之火,他自腰間抽起綁帶蒙面以遮掩鼻口,唯留那不似尋常的燦金色瞳孔,像野貓般的倒豎眼眸。

他靜若無物的在床帳外貼上一張從行囊裡帶著的竹筒中抽出的宣紙,和床帳一般大的薄紙遮蓋了唯一不靠牆的那一面,像是用紙封住的棺材,怨念淵積的棺材。

接著,他自右上臂再抽出一根銀針,無痛感似的劃破手腕任血滴落在紙上,而紙卻像有生命般,如飢似渴地以網狀擴散將原來米白的紙面染成若有似無的粉紅,散滿了繪師的血液。

之後他取一支中楷狼毫筆,蘸墨潤筆,瞇起森然絕奇的瞳孔,捲袖思考一會兒,然後提筆。

墨青的顏料隨筆尖在紙張綻放,當筆離開紙那瞬間,一尾十吋長一吋寬的纖長小蛇由背面脫離紙面撲向床上,繪師左手持著墨筆,右手在床帳外操控著小蛇在那人身上遊走。

冰冷的軟鱗在那人胸口滑過往脖子向去,總算將那人驚醒,還未伸手抓住便被纏上脖頸勒著,讓他驚恐的張口想大吼。

平時振威四方的天子之言卡在喉舌上打住,即使扯著想將小蛇拉開卻徒勞無功。

不過須臾,天之驕子也注意到了那封住他的紙,但卻怎麼也撕不破如柔韌無比的皮革,他像個瘋子的撞擊那面紙牆卻是引來繪師畫不盡的虛幻。

回想著親族被這遺棄人性的傢伙滅族時的痛楚,貴為天子卻無如天的包容大器,為一己私慾而屠殺。

對這牲畜而言不過幾萬人命,但那是全村的親族和家人,移居隱匿深山求生存卻依然引來殺戮。

當初那片屍山餘悸猶存,族人的桀傲不遜,不願臣服於天子貪婪的要求,無非抗逆官兵或逃離不及而寧可自戕也不願成為放血的動物,最終致使滅族,獨存當日擔任信使而出遠門的他。

那時最心繫的妻也自絕在他們親手建立的畫房裡,室內整潔無塵,木床上,她蓋著新婚時繡著兩人名字的乾淨被褥,面容平靜帶著放鬆的死亡微笑,身著素衣,像一尊待上色的淨白陶瓷人偶。

當夜丑時,他親手為她下葬,連著人性也埋進了鋪滿家書的棺材裡,填上土,立起墓碑,他一刀一劃刻下他所有的情緒。

『此生情緣終未了,恨未與子偕白老,欲報恩仇償血債,共赴黃泉奈何橋。』

滅族深仇必定血債血還,待誅此畜牲便會跟隨族人的步履,這支血脈也正式告終。

繪師睜眼,瞳孔自燦金色化為寶藍色,雙手持筆揮毫,以宣紙封上的棺蓋內無聲無息,卻顯惶恐的氣味。

一雙雙血掌印上粉色畫紙,拖曳的痕跡像樹枝一般展開綻放,如春天無聲開花的寧靜。

偶爾是用身體撞擊的躁動,顯示出裡頭的混亂。

帳裡,天之驕子正被蔓生的荊棘叢綑縛在床上,雙手滿是手臂順流而下的液體,抓爬著想逃離,掙扎後的血痕沾染上黃袍,一絲一絲連著皮肉掛在刺上,如同當初被當作靶子的族人,一箭箭刺穿。

荊棘枝條間裡的縫鑽滿肥大的螞蝗,吸食高傲喪德的血液;帳外,繪師揮手一擺荊棘叢又消失,留下破爛凌亂的床褥,和未被荊棘刺穿淌血的吸血蟲。

驚覺束縛已散,他顧不得破碎衣料和傷口,早已忽略驕傲的威嚴,一手使盡力從床角想撕開那宣紙,另一手拔下黑中透紅的肥大水蛭,無奈此宣紙固不可破,饒是他掀翻指甲片片血跡依舊聞風未動。

繪師於帳外更是筆墨未停,內裡宛若毒窟,蟲蛇之餘更加兇悍,毒性卻無以致於死地,將皇天軀體折磨的體無完膚,食肉昆蟲扯咬著碎肉,爭相競食更往人身探去,他驚呼淒喊的聲音卻無透露一聲於外頭,夜靜眠長聲無響,雲攏月闇光未明,正是此時外頭寂靜寫照。

五更鼓聲,天將亮。

繪師側耳傾聽房外聲響,聽聞鼓聲細算已於五更天,深沉的寶藍色瞳孔亦轉回燦金色,眉間深鎖,似若心願未盡地換上朱紅色墨水,大器畫上一綑粗繩,硃砂粉末般的顏料潑灑上宣紙,順手怒斬當代混沌天子,為族還恨。

五更後一刻鐘,繪師收拾著紙筆,納進包袱裡頭,離殿之前回首將吸飽了屍水的灰黑色薄紙拿下,收進竹筒,床鋪只餘白骨和破碎的床帳被褥,有些怵目驚心,然繪師冷眼藐視一切,最後將其餘朱紅色墨水潑灑在紫檀木門上以示憤恨,毫無留情蹬著木樑離去,爾後宮殿各聲悽慘驚嚎都隔絕於繪師之耳,政治混戰爭奪皇位之亂皆無關乎。

繪師斬殺昏庸無道之主後,方離宮而去,無人能見其影,盡所能飛奔至竹林中,渾身寒氣畢露地站定在墓碑前。

他穩了穩氣息,緩緩跪在墓前,掏出包袱裡頭的紙卷,點起火,火勢不隨紙張而竄,慢慢的燒,緩緩地焚,跟著繪師的一切也燃燒成灰燼。

墓碑前的紙卷堆終究要燃盡,繪師隔著火焰探出手,顫抖的撫摸冰冷石塊,彷彿那是埋在墳下封進棺裡的髮妻,但遺體無論怎麼靠近火源也不會再溫熱,最終只會灰飛煙滅,卻是繪師最大的心願。

他拿著鏟子在妻子的墓旁挖下第二個墓,一個長形只留一小洞供人鑽進去的入口,無悔無恨的他躺在裡頭,倒著一罐油讓火勢旺盛竄起,也將所有的畫紙轉為助燃物,至少讓他安息在畫滿髮妻笑顏的平靜裡。

安堤夏族最後子嗣滅亡,歷史告終。

註一:【重檐廡殿頂】為古代最高位階所使用的屋頂,還有其他階層的各樣式,詳情請上維基百科。

*安堤夏族,『安堤夏』於族方言中為『血』,意即此族與生俱來的天賦,特殊且帶有魔性的血液引來愚蠢天子的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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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終於寫完了~
可以繼續偷懶XD
依然謝謝觀看歡迎批評與說教

終陌

共 2 則回應

1
老妹的古風作品很酷OAObbb

小夜歌
1
此生情緣終未了,恨未與子偕白老,欲報恩仇償血債,共赴黃泉奈何橋。

我好喜歡這一段!!!
道盡不甘憤恨和髮妻的柔情繾綣><
馬上回應搶第 3 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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