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夜班的大樓保全,網路上說,年紀輕輕做保全,可以少走40年彎路。對於大學剛畢業的我來說,簡直是夢寐以求的工作啊。沒有任何的經驗要求,也不需要特殊技能,要的只有熬夜這個能力,對於大學熬夜四年的我來說,不要太剛好,薪水又高。但就是這樣一份簡單的工作,有時也會有一些特殊的體驗呢。
大夜班最讚的地方,就是過了凌晨十二點之後,整棟三十層樓的商辦大樓基本就空了。警衛室裡涼爽的冷氣、外帶回來的宵夜,還有追不完的劇,簡直不要太舒服。
當然,拿人錢財,還是要辦點事的。
每天半夜一點,我的例行公事就是拿著手電筒和一大串鑰匙,一層層去巡樓,確認每一層樓的防火門有鎖好,以及那些總是忘記關燈關冷氣的加班族有沒有把電源切掉。
我搭電梯來到七樓時,整片開放式辦公區死寂得只剩下我自己的腳步聲。我熟練地走過每一排隔間,把走道盡頭那間大型會議室的燈開關「啪」地一聲切掉。
整間會議室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OK,搞定,準備下樓吃宵夜。」
我滿意地哼著歌,轉身沿著走道往外走。走到七樓玻璃大門口,手死死抓著門把,習慣性地最後掃視了一眼這片陷入寂靜的辦公區。
不看還好,一看,我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辦公室最深處、那間我兩分鐘前才親手關掉燈的大型會議室,此時門縫下……居然正透出一道亮黃色的光芒。那一整排玻璃窗,在深處的陰影裡,正散發著刺眼而溫暖的光。
「......? 我剛剛沒關到嗎? 算了 懶得走過去了,反正本來就也沒關燈。」
我抿了抿嘴,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也是啦,公司不是我的,電費也不是我付,大半夜的,幹嘛跟自己過不去?
就在我準備轉身離去的那一刻,深處那間會議室的燈,突然滅了。
一、二。
整整過了兩秒,會議室外面的那段走道大燈,啪的一聲,也跟著熄滅。
我僵在原地,心臟漏跳了一拍。
一、二。
啪。
我的脖子像是生鏽了一樣,眼珠死死追著那道消失的光線,被迫一拍、一拍地往我這邊移過來。
它不像一般的跳電,倒像是有個看不見的龐然大物,正一步一步從辦公室深處踩過來,每走一步,就把該區域的光線徹底吞噬。
但很快地,那個熄滅的「節奏」變了。
原本穩定間隔兩秒的光線,開始縮短——一秒、半秒。
啪、啪、啪!
日光燈熄滅的頻率驟然加快!黑暗不再是溫和地前進,而是像漆黑的海浪一樣,沿著中央走道狂暴地朝著我「壓迫」過來!
背脊瞬間炸開一股寒氣,我的理智線瞬間斷裂。
「靠!」
我再也顧不得什麼冷靜,轉身朝著走道盡頭那台正亮著暖光、顯示數字「7」的電梯狂奔而去!
黑暗就在我腳後跟緊追不捨,吞噬光線的速度快得嚇人。我雙眼死死盯著遠處那點唯一的亮光,像個瘋子一樣抬腿暴衝,試圖在被黑暗徹底吃掉之前力挽狂瀾!
我用盡全身力氣想要跑得比黑暗更快,但在這場絕望的賽跑裡,我的掙扎簡直是個笑話。
在我才剛跑過走道中段的時候,黑暗就以超乎想像的速度,瞬間「刷」的一聲超過了我的頭頂!
啪啪啪啪啪!
日光燈熄滅的速度快到連成了一道黑色的殘影,直接越過了我的身側,一路轟向走道的盡頭!
不到半秒鐘,前方走道的盡頭傳來滋……啪的一聲短路巨響。
遠處電梯暖白色的按鈕背光與螢幕上的數字「7」,在我的注視下……瞬間歸於寂滅。
看著眼前的模樣,我原本狂奔的腳步……一點一點地慢了下來,最後徹底停在了走道中央。
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前方唯一的逃生出口,就這麼在我眼皮底下被封死了。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
那股超越我的黑暗,在切斷電梯電源後,突然在走道盡頭慢了下來。它轉過身,以一種優雅、甚至帶著惡意的緩慢節奏,倒著往我這邊一盞、一盞地關過來。
啪。
黑暗離我更近了一排。
啪。
倒數第二排也熄滅了。
我僵在走道中央,手還懸在半空中,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股絕望逼近。
啪。
最後一排日光燈在我頭頂正上方熄滅了。
整條走道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只剩下我一個人失控、劇烈的喘息聲還有心跳聲,以及黑暗中,貼在我耳邊傳來的那聲微弱而清晰的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