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書評: 中年理財

雨果寫了一本《中年理財》，涵蓋了保險、開銷、指數投資和心態調適等內容，適合上有老下有小的「三明治族」。他把這個複雜的任務，透過被動投資和一系列規劃，轉化成一般人都能持續執行的「自動系統」。這套系統最大的優勢，就是節省你的精力，讓你有更多的時間和平靜，專注於人生中的目標。如他所說，你不但能掌握財務狀況，還能留有餘力進攻、活出自由，也奪回人生的選擇權。作者是外商總經理、在澳洲留學過，目前身邊也有一些中年朋友，且讀者群廣大。我相信他長期接觸的案例夠多、問題密度夠高，觀察也夠貼地。如果你喜歡他的節目、網路社群風格，或對相關的理財議題有興趣，都可以去翻閱參考。相比於書本身，我今天更想說說對書本之外的看法。事實上，我和作者雨果認識滿久了。由於我平時不會主動找坊間的書，包括個人理財、保險和稅務(註1)，而且我的年紀、財務狀況、理財資訊、投資戰略...和雨果的目標受眾都有相當的落差，所以他也好奇「我怎麼會去看這本書」。反正我剛好無意間聽到宣傳，就買來看了。我不但看了，還找到印刷錯誤(註2)。經過數千字的交流後，我決定寫這篇文章，延伸討論。雨果懂得未雨綢繆，而且他不用負擔房貸、父母身體硬朗，目前的退休金進度還領先了數年...他完全可以走「神棍」路線，告訴你只要跟著雨果老師就能翻身。但他不這樣玩，他反而把一些大家忽略或不敢面對的事實，切開放到你面前，這很合我胃口。想想看滅火器什麼時候最有用處?答案是火災的時候。這本書最能幫助的，就是明顯感受到資金壓力的一群。雨果瞄準的、中年朋友面臨的「困境」，並非真的完全沒資源，而是同時被焦慮、野心、家庭牽絆夾攻，又被迫在時間流逝的壓力之下，做出不可逆的抉擇。對於已經在財務懸崖邊緣的讀者而言，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造成生與死的差異，所以保險和設定合理目標就顯得重要。而他也直說，如果你本身就喜歡冒險、有人脈或充沛金流，包含高收入和持續的租金，那就不是本書的主要讀者(註3)。我們都承認，財務焦慮和階級差異不會徹底消失，我也不覺得一本理財書能改變社會結構，不過這不影響你組織財務防線。諾曼地登陸，也經過了相當程度的資源儲備，你不可能等到D-day才開始籌畫。同樣的，雨果也提到，「如果已經工作累到不想工作了，才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資產不夠多，那很可能也來不及脫離職場了。」在我的語言中，你完全能把這些節省下來的燃料、彈藥、戰略縱深，拿去搶灘、闖出你想要的、下半輩子的樣子。另外，雨果也談到了「後代教育和養老金的取捨」，這大概是全書最尖銳的議題。我贊同他自稱的「大膽」，也樂意更深的討論教育支出部分。根據立法院的數據(註4)，台灣參與校外學習的國中生，平均支出每年7.1萬(都會區8.8萬)，其中補習和家教就佔了大部分。但有研究提出(註5)，台灣的數學補習統計上來說效用很小，甚至對於自己本就想補習、父母教育程度高、以及原本能力較強的背景特質而言，這些學生會越補越沒用。對於中等程度的學生來說，雖然補習有些效果，但也有統計指出(註6)，私人補習的效果存在轉折點，達到了某個程度之後，繼續補反而會「有害」。而除了補習班之外，根據文獻回顧(註7)，「校內小班教學」比校外有用，而由老師和專業人員教學，效果也好於非專業人員或家長，同時低年級、每周至少三次更好。那麼，如果小孩的進度嚴重落後呢? 印度一項研究指出(註8)，按照程度「適性教學」的效果最好，套用在台灣，這相當接近補救教學，後面改名為「學習扶助」。好消息是這些措施「免費」，教育部算很科學的在拉這一部分學生。而且補救效果還會透過同儕效應外溢，讓那些沒去上課的人也能得到部分提升(註9)。更重要的，讓學生自己有「戰略學習」的意識，效果非常好，而且便宜。根據一項轟動美國教育界的實驗(註10)，中學生僅參加了約一小時的校內「成長思維」模組，成本效益就好過其它幾千美元的教育方案。也就是說，與其一直追求教育資源本身，不如也分配些努力，讓小孩自己知道為何學習，並主動想學習。綜合上述資訊，自身和家庭條件較好的學生，根本不用被迫去打軍備競賽，家長也不須吃下這些安慰劑。即使真有需要，也應該優先找學校既有的專業資源，而不是校外大班制的補習營利機構，費用低廉或全免，只不過是附帶好處。因此回到書中所說的，「資源有限」的三明治族群應該把這些低效的投資收回，顧好自己的退休金，才能避免子女受到牽連。回到書本身，一向鼓勵特種部隊式突擊和版圖擴張的我，清楚知道這些內容既不浪漫也不輕鬆，甚至還有些無聊，但都是必經過程。雨果這本書的價值，是幫讀者將最容易「失控」的部分自動化，讓你能先「撐住」，保有基本防守能力、降低陣亡風險，持續留在遊戲中。當你成功把漏洞補好，也把資本和時間釋放出來之後，你要往哪裡推進、想闖出什麼方向...都是可以討論的選項。人生是場遊戲，九局下半都還在打，人到中年又如何? 抬起頭來，接下來的空白，才是你真正該揮灑野心的戰場。註1:我看過的理財書不多，但如果你好奇的話，我有Madura和Kapoor等人的"Personal Finance"兩本入門書、Leimberg等人的"Tools & Techniques"系列書，也會看CFP美國出版的"Financial Planning Review"研究期刊，加上各諮詢公司的業界白皮書。如果是「保險」機制，研究層面我翻過"Actuarial Mathematics for Life Contingent Risks"(生命風險精算數學)，以及"North American Actuarial Journal"(北美精算學刊)，和"NAIC Valuation Manual"(評估準則)等手冊，至於實務層面我找過保險公司，協助我和政府談判和解過。公司財務層面，因為涉及跨國稅務和會計準則差異，我自己也去下載IFRS和US GAAP兩套制度規章來比較，但實務上我仍然雇用「稅務律師」加「會計師」的雙證者來幫我處理急案，因應像OBU相關的FATCA/CRS. 由於我幾乎都遇到問題才去找文件來看，所以這部份我涉略很淺，不過它們至少能降低我的浪費時間風險。註2: 《中年理財》原書187頁、表9、第18年生活準備金，應為438萬(非289萬)，已經作者確認。註3: 我常寫「慾望就是浪潮」，當我可以衝浪，何必怕水? 而且我認為退休本身是假的議題，尤其對熱愛工作者。另外，職業和教育有等級，依序為考試、競技、創造，我的文章語言多為後兩者。註4: 國中生校外學習支出居高不下問題省思

註5: Kuan, P.-Y. (2011). Effects of Cram Schooling on Mathematics Performance. Comparative Education Review, 55(3). Liu, J. (2012). Does Cram Schooling Matter?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ducational Development, 32(1). 註6: More is worse: the impact of private supplementary tutoring on middle school students' academic achievement" (2024)

註7: The Promise of Tutoring for PreK–12 Learning. American Educational Research Journal, 61(1): 74–107

註8: Mainstreaming an Effective Intervention: Evidence from Randomized Evaluations of "Teaching at the Right Level" in India Banerjee, A., Banerji, R., Berry, J., Duflo, E., et al. (2016)

註9: Helping struggling students and benefiting all: Peer effects in primary education. 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 224, 104925. Berlinski, S., Busso, M., & Giannola, M. (2023).

註10: National Study of Learning Mindsets;Yeager et al., 2019, Nature A national experiment reveals where a growth mindset improves achiev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