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亞斯伯格症患者,有點不敢再帶高中生營隊了
匿名
我是一個身心障礙者,障礙類別:輕度亞斯伯格症+高功能自閉,課業OK但是社交能力不及格,同時也帶有輕微的語言、肢體、閱讀障礙。
深知自己的缺陷,可是我為了要跟正常人一樣,我出生到現在21年來都努力的跟正常人一樣的生活,在高中和現在念大學,我都要自己走入人群交朋友,大學時期參加了各種活動,把自己當正常人,甚至不跟大家公開我的身障者身分,而只要是系上辦的活動中都會有我的蹤影,在營隊裡帶高中生也不例外。
今年我們學校因為疫情,取消了所有暑假營隊,所以我們系上一年一度的高中營隊延到了明年寒假,要不要當工人是自願的,可是有當過兩次系上營隊工人的我,應該會以要準備研究所(推甄或考試)為理由而不參加,但是事情沒那麼單純,因為去年營隊期間發生了讓我很受傷的事情。
事情發生在去年七月初,大二結束時,反正就是高中生小隊員已經在活動當中了,而且去年工人+小隊員不到50人,所以呢,除了主隊輔之外,所有工人都要下小隊當隨輔,而我這個負責架場地的場器組員也不例外。
其實前年就算工人+小隊員快要滿100人,主隊輔以外的工人也要當隨輔,因為有經驗,所以我對這個工作算是駕輕就熟了,工作當然就是要幫主隊輔的忙,看要抬槓、玩團康或是海龜湯都可以,可是去年的小隊員們比前年我大一帶營隊的時候還要來的安靜許多,所以像是在唱營歌玩遊戲等等要嗨的場合,我就非常的嗨(除了我自己想要嗨之外,營隊總召副召等等的幹部也要我們學會炒熱氣氛,營期前一天,我甚至還跟工人同伴放話說我營期要比教召嗨一百倍),有時就嗨過頭,需要旁邊的學長姐或同學制止才停下來,有時嗨到把自己弄的很尷尬,所以營期第一天就是這樣在邊嗨邊尷尬的情況下結束了。
其實我這樣的行為已經被我幫忙帶的高中生男小隊員發現了,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就和另外一個同小隊的男小隊員跑來問我問題(我們那個小隊的高中生就他們兩個是男的)。
小隊員:「我可以問你一個有點不禮貌的問題嗎?」
我:「好啊請說。」
小隊員:「你是不是有亞斯伯格症?」
我:「痾……有啊,你怎麼知道的?」
小隊員:「你的樣子跟我高中的幾個已經確診的同學很像,都一直做一樣的事情,不過我和他們還算相處的來,沒關係啦你人很好,可以加我臉書跟我聊聊。」
我:「好,謝謝。」
他離開後我傻眼,我知道他沒有惡意,只是善意提醒,雖然有些無禮,可是他那樣直接問我的弱點時我真的很驚訝,前年大一的時候我只知道男小隊員很皮、女小隊員很聽話,可是他們都沒有直接當著我的面把我的弱點揭發出來,就是我有亞斯伯格症的這件事情,前年都沒被發現,但是去年卻莫名其妙穿幫了。
中午過後我心情變得不是很好,下午小隊員在上課的時候我教室很後面的地方睡覺,晚上辦晚會的時候,我演戲演的比平常練習動作還是念臺詞等等,都還要來的誇張,唱營歌和在舞臺下玩團康時,明知道可能自己笑不出來,我還是因為營隊的工人規定,不能在小隊員面前露出負面的表情,所以那個晚會我根本就是強顏歡笑的在玩,一個皮笑肉不笑的概念。
等到晚會結束,把小隊員送回宿舍後就是檢討會議了,我就直接向同學和學長姐學弟妹公開我中午被小隊員問身分的事情,並且突破心防,直接公開我有亞斯伯格症,雖然那個小隊員沒有惡意,可是他讓我有點難過。
在那之後,幾個學長姐有開導我說這次的小隊員比上次還要好,希望我不要在意之類的,並且教我回復他們的方法,還有學長跟我說自己怪不怪不重要,重點是這樣可以凸顯出自己和別人的不同,甚至還有前年也一起帶營隊的學姐直接說我那時候當她隨輔時被小隊員捉弄的事情。
營隊第二天中午過後,我沒和那位小隊員有什麼負面的事情發生,我們兩個算是有和平的相處與互動。
跟我共同做事的人說我很善良很熱情,總是想要把事情做得很好,雖然我努力想要炒熱氣氛,嗨翻全場,最後還是免不了還是一陣尷尬,僵掉了現場氣氛,營隊最後一天等到小隊員分享完營隊心得,總召開放工人上臺講話,我就直接上臺,除了感謝工人同伴給我的照故之外,也把我這四天三夜一直帶來尷尬的事情跟大家道歉,在臺上想到被發現自己是身障者的事情,我甚至還對小隊員說:「你們可能會覺得我很怪之類的。」臺下的所有人還覺得很好笑。
就這樣,營隊結束了,至少這幾天過得還算可以,只是被小隊員發現自己是亞斯伯格症,還有一直尷尬的這件事情,我還是有些難過,我花了20年的時間努力的把自己訓練成正常人一樣,依然算是失敗了,晚上慶功宴時別人很開心我卻吃到哭,因為想到自己長年的努力白費掉了所以很難過。
想到這邊,今年暑假系上的營隊延到明年寒假,今年要升大四的明年也可以當工人,所以今年就會開始徵才,我呢,因為也要推甄或考研究所的關係,怕時間衝到,所以可能無法參加,除非我年底就有學校了,我就會去,但是,想到去年穿幫的事情,就算明年有我大學畢業前最後一次帶營隊的機會,我真的不敢再冒著被高中生發現自己是亞斯伯格症患者的風險去當營隊工人了。
大概就是這樣,應該可以登出營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