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眠的夜,想起了一首詩,蘇軾的和子由澠(ㄇㄧㄣˇ)池懷舊。本來想做最近常做的事,把這首詩改寫成白話文,但發現我做不到。第一是我雖然看過雪泥,但對飛鴻是什麼一無所知,自行腦補起來一定會顯得生硬。但更重要的是,這首詩的意象,或是王國維在人間詞話裡稱的“境界”,實在是太大、太遼闊。
首先你要知道背景故事,有天蘇軾帶著弟弟蘇轍去考試,從四川老家要去臨安(杭州)。在途中他們經過澠池,借宿在和尚家,並在臨行前於牆上題詩。沒想到過了幾年後,蘇哥哥在陝西找到工作,前去任官的路上又經過澠池,並收到了弟弟寄來的信。蘇轍太想哥哥所以寄了一首詩來,懷澠池寄子詹兄,大意是問候他任官路上會不會孤單寂寞覺得冷,同時感慨一下人生好難,為了工作在整個南宋的疆域跑來跑去的。
沒想到文青哥哥蘇軾大筆一揮,直接用弟弟詩裡面的韻腳(這就是為什麼叫做”和”子由澠池懷舊),一字不動地寫一首詩當作回信,寫道:我們一生中的所到之處像什麼?大概像大雁在雪泥上留下的爪痕吧。一片滿佈白雪的荒野中,這爪痕留在此處此刻實屬偶然,而大雁起飛後,牠往哪裡去誰又能知道?我們上次經過澠池借宿居室的老和尚已然辭世,成了一座嶄新的納骨塔;臨行前我們題字的牆面業已毀壞,見不到舊時的題詩了 。你還記得那次路途有多艱辛吧?漫漫長路,我們覺得困頓,耳邊時不時傳來跛腳驢子的鳴嘶。
不知不覺中也寫完白話文翻譯了讚讚,話說我國中有陣子非常喜歡這首詩,那時候可能覺得很迷茫吧,人生不知道在幹麻,有幾次半夜興起一讀就會覺得悲涼。今天再次拜讀,或許因為是用一個理解和分析的角度所以這份淒涼感輕了一些,但仍多少能對路長人困蹇驢嘶這個意象感同身受。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想看這些,或許根本沒幾個人讀完、沒幾個人會在意吧,不過寫完了還是分享一下。
相片裡的橫豎是我在看平仄對仗,據說對得不整齊但我看不懂。
PS: 此文寫在三年前的春天,謝謝讀到這裡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