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onymous

「我嘴巴很髒,你不要喝,我再買一瓶新的。」

在我還小的時候,記得每天都會有人來家裡賭博、抽菸、吃檳榔,偶爾也會因為這些事情讓你們夫妻倆吵架,當時的我只能看著媽媽一直摔碗盤,甚至揚言要殺掉你,然後一直哭。 直到我上了國中,你透過朋友的介紹,接了一個正職的工作,偶爾休假就會兼職送貨,也因為如此,我們的相處機會仍然只有晚餐時間,單獨在一起或多或少還是會有點尷尬。 情況就這樣持續到了我高中二年級,原本以為能夠平淡、簡單、順利的過生活一直到我長大結婚生子,結果媽媽有一陣子突然都不回家了,某一天你就走進我房間激動的說「你媽媽外遇了,而且對方也是一個有家庭的男人。」誰能想像你當時心裡有多痛,但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嗯。」,快考學測了,我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影響我的情緒。 「媽媽遇到了自己的初戀,想追求自己的幸福。」我媽在外遇後幾個月跟我說的,然後你們就離婚了。後來因為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所以決定和你一起生活,也決定重新認識有點陌生的你。(偷抱怨:那個時候沒辦法理解你為什麼人能善良到讓前妻在家蹭住跟偷錢,那個時候我直接氣到把我媽趕出去) 「我女兒考上XX大學啦!他真的超乖的。」你大聲的跟電話裡的姑姑炫耀,那個時候我才體悟到,你其實一直都很以我為傲,也才回想起,你真的凡事都把我擺第一,永遠都在為我著想。 印象很深的一次是在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看到你手上拿著一瓶紅茶,我就雀躍的跑過去指著紅茶和你說:「我也要喝!我也要喝!」,你沒有直接給我,反而跟我說:「爸爸之前有吃檳榔嘴巴很髒,我買一瓶新的給妳。」(其實當時你已經沒吃檳榔一年了,我也根本不在意) 還有大學我要搬宿舍的時候,儘管頂著大太陽,汗水直接用滴的,我只要一句話「你可以來幫我搬宿舍嗎?」,你一定二話不說會開著貨車到學校幫我。 每次我要出去吃飯,你都會再塞很多錢給我,擔心我餓到,結果看你自己吃的都很簡單,過的生活更是單純節儉。 上個月在家接到你的電話,另一端傳來的是陌生男子的聲音:「你是XXX的家屬嗎?」,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的我眼淚直接用噴的,哭著換上外出衣服,衝到急診室,繼續哭。 我只能安慰自己「爸爸有打三劑疫苗,沒事的」,在這一個月內我幾乎每天到醫院報到,只為了看那半小時在加護病房昏迷的你,甚至有一次因為醫院沒有原則的破規定跟他們吵起來,現在想想,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態度最強硬的一次權利爭取吧。 沒想到三個禮拜的努力,還是挽回不了一個生命。不曉得在你離開前,有沒有聽到我對你說的話,我真的很愛你。 高一那年老師讓我們自願在家長日前寫一段文字給家長看,而我寫了「我從來不會因我們家不富裕而感到丟臉,反而很慶幸自己擁有像你們這樣的父母,也希望爸爸不要太辛苦、太努力在工作上」,但因為自己的死脾氣,在放學的時候向老師拿回我寫的信:) 去年的父親節前夕,還在思考要不要買按摩椅給你,可是對還是學生的我來說真的好貴,又不想將就買一個按摩頸枕給你,就立志等自己出社會賺錢,一定要讓你好好享受人生。 嗯,很後悔,現在才發現我這死不願意好好表達愛的心態以及那十幾萬的按摩椅到底算什麼? 爸爸,你真的是那種在路上遇到會覺得很可愛很善良的阿北,我真的沒有想像過沒有你的日子,雖然真的很想自私的跟你一起離開這個世界,但相信這不是你所樂見的,所以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你在另一個世界不要再勉強自己,不要一味的顧慮別人的感受讓自己受傷,拜託了。 今天YouTube突然推薦我滅火器的〈給女兒〉,眼淚直接停不下來,很抱歉,沒能讓你參加我的婚禮,沒能讓你將我好好託付給他,對不起。 還有好多話沒能來得及和你說,但無論你是什麼身分、做過什麼事情,我都覺得很幸運在這一生有你這樣的爸爸,很希望我們來生可以再相見。 啊對了,下輩子要記得分我喝你的紅茶ㄛ! (BTW希望看到這裡的大家都要好好珍惜和身邊的人相處的時光,不要彆扭於表達愛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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