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的癌母日誌 32 : 確診危機
前情提要
會希望寫日誌一部分是記錄自己在這個階段,身為癌症家屬的心路歷程;一部分也希望讓身為癌症患者或癌症家屬的閱覽者,覺得自己不孤單,很多的情緒與辛苦,我們彼此都懂、都懂。
自由書寫於 7/9
外婆來了,因為參與親戚婚禮的緣故,來了。
母親在外婆面前,是更無法暫停的。看著化療中的阿美從早餐的準備,到食材購買,到午餐的構思,然後擔心外婆在家無趣,帶著外婆去戶外走走。我是無法阻止阿美的,即使我看著他拖著疲累的身體極為需要休息。對阿美的耳提面命在他與外婆同時存在的場域裡,是太過煩人的關心。
外婆是一位傳統婦女,生了許多女兒只為求子。而阿美是家族裡的大姐,在十五歲時便出外工作賺錢活口只為替母親給家裡一份交代,好讓家裡的生計能夠支撐傳宗接代。但在阿美渡過那段為了打工的苦日子後,往後的生活便要時不時接通滿是抱怨兒子的外婆打來的電話。在電話另一端,我不知道阿美有沒有曾經渴望他的母親能夠有一句是關心他的話語。阿美可能覺得那是奢侈,所以他停不下來,停下來的時候可能就會消失了。害怕在他母親的眼裡消失,所以他存在著。我不知道阿美是不是這樣想的,但我好幾次想要表達,他即使停下來還是會被愛的時候,那些話都被阿美認為是多餘。我想,連我自己都無法暫停我自己,怎麼有資格說服阿美?
外婆來的第一天,我是從小一的妹妹口裡得知外婆有些感冒,我請外婆和阿美還是戴著口罩,吃飯時也避開比較好一些。但那樣的畫面在大家眼裡,可能不是那麼和諧,甚至阿美覺得這太弔詭,怎麼能請自己的母親隔開吃飯。所以他們索性放飛,彷彿想通了什麼,這一切只是老人咳,不會有什麼意外的。但依舊沒有從外婆的口中聽到他自己不舒服,害怕會傳染給阿美的訊息,可能外婆在來之前已經先說服好自己了。
外婆口中還是時不時他兒子的怨懟,但他滿腦子還是他兒子,即使阿美已經在他面前。我在這裡活像是拆散母女的不孝孫,我還是堅決要他們戴著口罩,但他們只覺得我煩,真的煩,連我都覺得自己煩了。今日一早,外婆確診了,確診當下我在考試。我在準備進面試考場前手抖著撥通醫院號碼幫阿美緊急掛號回診。我面對個管師的口氣有點急躁,甚至有些氣憤。這時候外婆在哪?他有覺得他自己愛自己的女兒嗎?我不太清楚。但我滿腦子都是在他面前發飆的畫面,我不曉得要多自私,才有辦法在女兒化療期間,做到這樣的地步。我想那是價值觀差異吧,我想是我該說服自己吧?
阿美可能也會覺得我的氣憤很莫名吧。但他是我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