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裡的人是忘不掉的

匿名

晚上原本跟爸爸在討論阿嬤的狀況，從快過年時到現在她跌倒或發生意外的頻率不斷增加，要說她真的老化到很嚴重嗎，其實也沒有她還能行走跟自理，但自理這部分也沒有到完全，不過至少目前是還可以自己洗澡跟廁所的還有飲食，不過已經有在包尿布了有點尿失禁，但反正整體來說跟外人來看應該都會覺得她還算正常跟健康，所以我前面也說了她的老化狀況也沒有到很嚴重，主要是有糖尿病跟失智（阿茲海默+帕金森）目前應該算輕度-中度之間，但就是平常交談還算可以當然話會重複或忘記已是日常，不過她有些事情記憶性還是很好，可是生活上有很多事情都沒辦法讓她做會很危險，像是煮飯、吃藥、爬樓梯等，太多了一時之間無法細細說，就是需要家人幫她用，但我們家我爸跟姑姑都算是很盡心盡力的那種，也都對她很關心跟照顧但阿嬤就是會很不配合，她認為她還可以所以對家人的再三叮嚀都會不在意，後續就是會發生各種意外，然後我因為在外地唸書所以開學後就回外地了，今天阿嬤因為在廁所跌倒撞到頭送急診，剛好晚上再跟爸爸聊這些，寒假回家的那段時間我也都在幫忙照顧阿嬤，還有帶她回診看醫生，其實家裡的人對於阿嬤都蠻無奈的，而身為照顧者的角色更是壓力沈重，不小心講遠了原本只是想稍微講訴一下阿嬤大致情況，反正就是講著突然由感而發吧。

（這是我傳給我爸的對話其實家裡並不是所有人都真的很關心阿嬤狀況，但我算是小孩裡面最會幫忙和關心她的，可能很多人會以為我跟她感情很好什麼的，但其實沒有以前我最小的時候是給爸媽帶的，是直到幼稚園開始我媽沒跟我們一起住，我爸忙上班才讓我去阿嬤家讓阿公、阿嬤幫忙照顧的，但我們家很多事情跟思想都偏傳統吧，阿公阿嬤以前是帶其他表姐所以跟她們感情比較好，加上因為我媽的緣故，阿嬤小時候就不太喜歡我，甚至我人生第一個巴掌就是她打的，我忘記我那時候是幼稚園還是國小了，應該是國小但我印象中還是蠻小的時候頂多小一、小二吧（？而被打的原因是因為我當時看阿公阿嬤在對面和鄰居聊天，我因為是獨生女，家裡他們沒在家的話就只有我自己，所以我一個人就很無聊我就坐在門口的機車上看他們，結果下來的時候機車不小心倒了，阿嬤一走過來也沒有關心我有沒有受傷還怎樣，就是一巴掌下來我當時真的很錯愕也很難過，還跑去二樓躲起來偷哭，後來她跟阿公好像就要出門了，我還在二樓哭完全不敢下去，阿公在出門前還有上來關心我安慰我一下才出門，這件事情我大概想忘也忘不了，而且那個巴掌還不是小小力那種是臉會紅掉的那樣，其實小的時候在阿嬤家的童年記憶真的沒有很好，太多事情了很多的差別待遇但都是阿嬤給的，阿公是一直都對我很好沒有任何偏見，差別待遇的部分大概有：吃飯的時候，我已經是那種很小心翼翼只夾幾片菜而已，阿嬤下一秒就會很兇的唸說都不用留給別人吃是不是，還有什麼我忘記了反正就是真的很兇，我就不敢再動筷子，但如果是表姐或姑姑她們阿嬤就會說盡量吃沒關係，然後態度超級好很照顧表姐她們，以前也很常動不動就被罵，因為我從小動作就比較偏慢吞吞的那種，阿嬤是急性子看到我動作慢就會受不了，吃飯吃比較慢也都會被罵，在家也不能開電燈說我浪費電，還有用水也是洗手或幹嘛只要稍微久一點就會被罵，好像在那個家我做什麼事都是不對的，然後有什麼好吃的或東西都不會是給我的，從各種事情跟態度都能很直接的感受到被冷落甚至是嫌棄，但我從來都沒有恨過她也沒有討厭，更多的是難過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不被疼愛，所以後來在家裡我變成有點討好型人格，努力成為那個最懂事人人會喜歡會誇獎的孩子，大家丟著不洗的碗盤我會撿起來洗，那些沒人要做的事我會去做，但至始至終在那段童年裡我感受到的溫暖許多都是阿公給的，所以我很想念他，他離開也有四年左右了，我以為我可能不會太常想起他，因為我們實際上相處的時間並沒有太多，主要都是在國中前的記憶了，後來都要補習上課到很晚幾乎沒有什麼回阿嬤家，回去也頂多跟他們打個招呼，再來就是阿公生病、中風、開始臥病在床連想跟他講話都沒辦法再講了⋯⋯每次想到都是滿滿的遺憾和難過，當想念他時都會淚流不止，今天晚上也是突然想起之前打在記事本的紀錄，才發現每當想起他心裡總是會暖暖的，即使記憶逐漸模糊，但他永遠在我心裡，我帶著沒能給阿公回報孝心的機會，用在阿嬤身上，所以我真的對阿嬤比起感情更多的是來自於對阿公的那份遺憾和希望為我爸分擔的心情吧，不過對於以前那些事我也早早的釋懷了，從我開始長大她逐漸老化開始，她對我的態度也跟以前差很多，直到現在孫子裡她最疼愛的是我，不過也可能因為她失智吧忘記了以前許多種種的過往，雖然我沒忘但我依舊願意對她好，就連在外面看到不認識的阿公阿嬤我都會把他們當成自己的阿公阿嬤去幫助他們，我想這一切都要謝謝我阿公吧，謝謝他所給我的愛和溫暖讓我可以繼續保留心中的善，讓我想繼續傳遞那些溫暖。（以下是我之前紀錄在記事本的內容） 2022/9/5：今天是阿公的對年，時間真的過的好快…不知不覺間您已經離開我們快一年了，在這一年期間也發生不少的事情，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我們都在這些經歷中有所領悟及成長，去年的9、10月對我來說很煎熬，好多事情都發生的很突然也覺得隨時都會被壓垮，也謝謝當時陪在我身邊的人即便現在未必待在我身邊的人我還是很想謝謝你們！！而這一年我也感受到家人對於您離開的事情慢慢的學會接受及珍惜彼此，其實面對一個人的生老病死都是需要勇氣的，不管是在什麼年紀都是，很感慨生命好像很脆弱卻又美好，有時候我覺得人也是如此，好像很容易不堪一擊卻也很堅強，遇到難過煎熬的事真的好像快死了一樣，但只要克服了那些難關跟負面情緒，我們好像又能再繼續運轉，好好努力的生活好像也在無形中成了我們的本能。以前我曾對這個家有所怨言甚至覺得有沒有都無所謂，也莫名的有種疏遠感也不是很親近，但長大後回頭反思即便當時是如此我又有努力改變過什麼嗎，或許很多事情是可以改變的，但從小到大我印象中的阿公一直都是很靦腆慈祥的存在，而且我跟阿公其實很像都是o型動作也都不快，雖然以前很常會被阿嬤唸但我覺得好像有伴的感覺（我跟阿公都會一起被罵），然后還記得以前很荒謬的事，就是幼稚園到國小的時候吧，那時候白天放學回家要寫功課，只要天還是亮的，阿公就會幫我搬桌子到門口寫作業或讓我畫圖（小小補充：因為阿公阿嬤以前超省電）然後阿公就會拿一張椅子坐在我旁邊當類似監督的工作但他很常也會看自己的書或不小心睡著甚至還打呼，不然就是拿吃的給我，其實現在想想覺得既好笑但又很幸福，不過小時候真的是太不懂事了很常跟阿公頂嘴（我自己是覺得我小時候真的很不討喜啦）這點真的很抱歉，不過阿公也從來沒有罵過我或兇過我，他就是一個很善良溫柔的人但也有點不善表達，所以我其實一直都沒有很明白他在想什麼，他總是默默的付出跟默默的吃苦，這些大概也是我們全家人最捨不得的，也謝謝您在我們相處的時光裡留下的都是美好，還記得您接我放學跟載我去補習班的時光，還有幫我簽補習班的聯絡簿（因為我爸那時候都忙著工作）甚至後來我還跟您學怎麼簽您的名字我後來都自己簽，除了我爸的名字我簽過最多的就是阿公的名字了，其實現在想想我以前真的好幸福喔⋯⋯對您的感謝大概是說不完了，只是也覺得很可惜回憶好像在我忽略掉能陪伴您的那段時間慢慢的流失掉了，只剩下這些零零散散的回憶，我想這是最難過的事吧也很遺憾在您病倒臥病在床後，已經來不及再和你製造新的回憶了….不管是頂嘴、聊天…你都不會再給予回應了，剩下的只是遺憾跟心疼，您離開時很慶幸您能脫離病痛卻又覺得很捨不得好像到最後都沒能跟您說一句：「阿公我愛您」然后好好給您一個大大的擁抱，我很想您但我也接受了您不在我們身邊卻在我們心裡的這件事，面對一個人的離開最令人難過的是充滿遺憾的結束吧，雖然很多事情已經來不及了，但我會把我們曾經的回憶珍藏在我的心裡而您也是。 —— 2021/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