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式鐵門
長庚科技大學
不敢去細想，因為我怕我會多想，在那些一個人的時刻。
一束束陽光交錯灑落斑駁的水泥地面，有些讓人刺眼，不知何時我站在一扇巨大的鐵門面前，上頭的青苔蜿蜒遍佈，一路向上爬行直至沒頂，我沿著鐵門緩緩抬頭凝視。
「這應該是歐式鐵門吧？」我喃喃自語。
走向前，我輕輕觸碰上頭的蕨類，有些熟悉的畫面湧上心頭，我回想起來，那是小時候家中兩位照顧我的老奶奶，經常和我待著的地方，我們最常玩的遊戲是躲貓貓，那個將自己埋藏起來不被找到的躲貓貓。
鐵門上有石磚不規則設計的排列組合，生長於周圍的綠意植栽，葉片自然垂下，剛好能將小小的我完美包覆，藏在裡頭的我會側耳傾聽，奶奶們尋找我時的討論聲、夏日規律的蟬鳴聲、鳥兒啁啾拍翅的喀噠腳步聲。
好奇沿著石磚爬上去有什麼的我，不知道什麼時後長大了，裡頭的空間不變，但我卻長高了好多，我盯著它們發呆，總覺得像個樓梯一階階矗立向上，然後消失在那個看不到的頂端。
鐵門外頭有一條細繩，從最頂端的位置垂落而下，我想著或許是一個很久以前裝飾品的棉繩，不曉得，上頭也同樣長滿了綠色的青苔。
念頭油然而生。
我試圖沿著小時候期望的角度向上攀爬，手指緊扳著石塊向上使力，一步一步，沒有花費太大的力氣，手指便感受到了鐵門的頂端，突然間，我看到了棉繩的末端綁住了一串鑰匙，藏在鐵門的縫隙當中。
我拿起鑰匙一躍而下，可不知扯到了什麼，鐵門居然被我施力的方向移動，沉沉緩緩的向後倒塌，揚起一片灰塵和巨大的聲響。
我嚇得倒退兩步，但更讓我驚訝的是鐵門後頭還藏著另外一扇鐵門，我嘗試用手上鑰匙開門，門打開了。
然後，我發現了另外一個空間，東西好多、有些隨意散落的工作用品，工作間、廚房用品，和稱得上亂中有序的配備。這裡安靜地只剩下老舊電扇運轉的聲音，純白色的工作台上擺放一盤一盤的熟菜、空氣中飄散著一股鹹香的氣味;跨過了戶外的坎，一座又一座高大的商業用冷凍冰箱映入眼簾，地上一整池爭先恐後掙扎的漁貨，轉過身看發現，我家後頭居然是連接碼頭！
腦中閃過許多不可思議的想法，我以為我爸每天出門都是去遠方上班，可原來至始至終都在後院而已，像團謎一般我頭痛的眼睛有些睜不開，像海底的泡泡被壓縮，隨著緩緩盤旋飄起的過程中，被釋放後的壓力使之開始分裂，直到接近水面時呼之欲出的秘密，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扶著工作台旁的椅子，思緒轟轟的想不明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
有客人上頭要來買漁貨，是三位年輕人，像剛下課要幫媽媽買菜回家的高中生們，一身的便服、給人一種熟門熟路的感覺，挑選一番，最後買了菜捲、吉古拉、勾芡過的魚丸。
「這個放的有點久了，你們確定要買嗎？」我說。
他們說，其中一位的媽媽說這間最好吃，一定要買對這間。
我勉為其難的收了錢，他們有說有笑的離開了。
我卻忍不住的哭了。
哭到潰堤，哭到無法自己。
因為這是爸爸工作了不知道多久的秘密空間，而我卻從來都不曉得，我好想爸爸，可我最後一次看著他的臉龐，卻已是好幾天前的事。
爸爸過世了。
總是笑臉迎人的他，和被疼愛的我，想娓娓道來卻像是發生在好久以前。
他說話的聲音，看著我的樣子，垂下眼簾休息的片刻，彷彿才像是回到客廳就能看見的日常一般，此刻卻不再重演。
我很清楚的記得那些他做過的菜色，像是那鍋滷的入口即化的大白菜，熱騰騰的時候還帶著一股爆香時的乾蝦仁味道，我才明白，那是思念爸爸的味道。
臉龐濕濕的，可再也吃不到。
然後我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聽見女兒在門外大吼媽媽的聲音，才四歲的她找不到我急著和我分享阿公回來的事情。
阿公？我爸不是過世了嗎？
此時的我躺在我爸的工作室床上迷迷糊糊的。
我睡著了嗎？
衝出鐵門，我看到我爸爸，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我上前，緊緊的抱著他，眼淚止不住的落下。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這些事情，我不想要你做了這麼久的事情像夢裡的畫面嘎然而止，爸！」我哭著說。
「我繼承你的志業好不好？」
「我不在乎累不累，因為我現在已經開始想你了...」
「我想更加珍惜能讓我記住你的唯一方式，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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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得到回應，便換承載這個故事的載體我本人，醒來了。
呆滯了片刻，還沉浸在身歷其境的畫面之中，手指拂過工作台的冰涼觸感、風扇吹拂過毛髮的感受、踏出門時刺眼的畫面，都讓我相信我其實是主角的一部分。
不知道時序交代的清不清楚。
打開大門>發現另外一扇鐵門>瀏覽工作室>一時無法接受這個秘密，感到頭痛的休息，睡著片刻。
夢裡的認知是爸爸過世，有人要買菜>女兒呼喚>醒來發現是一場夢，其實爸爸還活著>開始珍惜還沒失去的人事物。
醒來就抓著感覺先簡單紀錄下來，寫它一個意猶未盡，怕來日忘記。
BTW，菜捲是我昨天晚餐，居然出場了😳
2025/6/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