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年薪200萬的工程師變成月薪4萬的編劇助理 我想說的是...
國立臺灣科技大學 電機工程學系
先說結論：
我不後悔，但我也不會叫你跟我一樣，這篇想聊的是比「追夢」更實際的東西。
我今年31歲，台科大電機碩士，出社會第一份工作進了某二線ic廠，做晶片相關的。
入職第一年總包大概120幾萬，第三年升上去之後加上分紅破了兩百。爸媽在親戚面前終於有東西可以講，我媽每次打電話都會很自然地把我的薪水掛在嘴邊。
後來，我在28歲那年的某個禮拜三晚上，在公司廁所隔間裡哭了快半小時。
不是因為被罵，也不是因為做不出來。是因為我那天下午開了一個四小時的會，會議結束時我發現我完全不記得自己講過什麼。不是恍神，是整個人像個程式在跑，輸入什麼就輸出什麼，中間那個「我」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那天回家，我老婆（當時女友）問我今天怎樣，我張開嘴，發現我沒有任何想講的事。不是累到不想講，是真的沒有。我的生活裡沒有發生任何一件值得被講出來的事。
我從高中就喜歡寫東西，大學的時候投過幾個小說獎，沒得過什麼大獎，但有入圍過。我一直以為那只是興趣，畢竟家裡不是有錢人，爸爸身體也不好，我沒有任性的資格。
工程師做到第四年，我開始利用下班時間寫劇本，一開始只是想留一點自己給自己，後來寫上癮了，週末不出門，假日不旅遊，就一直寫。寫了三個長劇本，一個短片本，全部石沉大海。
29歲那年我把其中一個短片本投了某個輔導金的新人組，進了複選。製作方聯絡我問有沒有興趣當他們下一個案子的編劇助理，月薪講白了就是四萬出頭，沒有分紅沒有股票沒有尾牙摸彩iPhone。
我考慮了三個月。
這裡要老實講。不是每個人都適合這樣轉的，我能轉，有幾個前提：
第一，我存了錢。工程師那幾年我幾乎沒什麼花費，存了大概四百多萬。這筆錢算是我的底氣，就算我之後五年完全沒收入，也還活得下去。沒有這筆錢，我不會轉。夢想不能當飯吃這句話不是長輩在嚇你，是真的。
第二，我老婆有穩定工作，她薪水雖然不如我原本的高，但夠兩個人基本生活。我們談過很多次，她不是「支持我追夢」，是跟我一起算過數字、確認過最壞狀況我們撐得住，才點頭的。
第三，我爸那時已經走了，如果他還在，需要我負擔醫藥費，我不會轉。
轉了之後的生活是什麼樣？
薪水剩下五分之一。
前同事升到協理，我還在幫人改對白。有一次我去片場送便當，遇到以前大學同學在演員那邊跟人聊天（他是投資方），他看到我愣了一下，問我「你怎麼在這」，我說我現在做這個，他沉默了三秒，然後笑笑說「酷喔」，那個「酷喔」我記到現在。
但是，
我現在每天下班會想講話，我會跟我老婆講今天現場發生什麼事、某個演員怎麼即興改了一句台詞結果比原本好十倍、某個導演罵人的方式有多有創意。
我的生活裡重新有了故事，我開始做夢，不是那種「我要得金馬獎」的大夢，是那種晚上會夢到劇本裡的角色來跟我吵架說你這樣寫我不對的夢。我已經十幾年沒有做過跟工作有關的夢了，因為以前的工作進不到我夢裡。
我想講的不是「追夢有多美好」，我想講的是：
錢多的工作不會毀掉你，但錯的工作會。
我認識的人裡面，有人做高薪工作做得很開心、很有成就感，他們是真的喜歡。這種人千萬不要學我，留在原地是對的。
真正痛苦的是那種——做得來，但不想做——的人。你每天都能交出成果，老闆覺得你OK，薪水也不錯，可是你心裡有個東西一直在凹陷下去，一年、兩年、五年，凹到某天你發現自己已經認不得鏡子裡的人。
那個凹陷是會累積的，它不會因為你薪水變高就消失，它只會因為你薪水變高而更難離開。
所以如果你現在20幾歲，在猶豫要不要走一條「錢少但喜歡」的路，我的真心話是：
先不要衝動，先去把錢少的那條路的「真實情況」搞清楚，不是IG上那種光鮮版本，是實際上每天在做什麼、業內的人都怎麼過日子、天花板在哪裡，去認識已經在做的人，請他們喝杯咖啡，問他們後不後悔。
然後存錢，不管你最後要不要轉，存錢都不會錯。錢在這件事上的功能不是讓你享受，是讓你有資格選擇，沒有存款的人是沒有選擇權的，只能一直留在原地。
最後，誠實地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這件事你做一輩子都紅不了、都只是個普通的從業者，你還願意做嗎？如果答案是「願意」，那它可能是真的。如果你需要「成功」才願意做，那它可能只是你的虛榮。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紅，我今年31，可能到40歲還在當助理，也可能永遠寫不出一個會被拍出來的長劇本。但我前天晚上跟我老婆在陽台吃滷味，她問我一個劇本裡的細節，我講了快一小時，講完她說「你剛剛講話的樣子好好看」。
我想那就夠了。
真的，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