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群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我們曾經很常見面。放學後、假日，總會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去的地方其實差不多，做的事也沒什麼特別，但那時候並不覺得單調。好像只要人還在，一切就能維持原樣。 其中有一個朋友，家境比我們好一些。他常帶剛發售的遊戲機出來，我們就圍在他家客廳，一玩就是一整個下午。那些畫面現在想起來，很安靜，也很固定，像是某種不會改變的日常。 在我的印象裡，他的父母感情很好。 阿姨說話的聲音偏大，但人很溫和。她不太會特別表現什麼，只是會在適當的時候遞水、提醒時間，或者在我們太吵的時候叫我們小聲一點。那些舉動很自然，自然到幾乎不會被特別記住。 叔叔則比較隨意一點。他會帶我們去買吃的，有時候順路載我們一段。話不多，但相處起來不會有距離。大人對我們好，似乎本來就該是那樣。 我記得有一次，他對我說，等我成年，要一起喝一杯。 那句話沒有什麼特別的語氣。我也沒有多想，就只是記住了。像記住一件之後會發生的事。 後來，快要成年的時候，我聽到他外遇的消息。 一開始沒有什麼實感。只是覺得，應該是別人的事，或者是哪裡傳錯了。那個人，和這種事情，沒有辦法自然地放在一起。 但接下來的事情變得很具體。 聽父母說阿姨當場抓到，還說之後仍沒有停止來往。細節越來越多，卻沒有一個是我想聽的。那些話沒有情緒，只是不斷地出現，慢慢把原本的印象擠掉。 再來，是更晚一點的事。 半夜，阿姨拿刀刺了叔叔。 那個畫面其實沒有真的出現在我眼前，但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更清楚。清楚到讓人無法繼續用原本的方式去理解他們。 離婚的事，很快也跟著傳出來。 事情本來應該就這樣結束。 但沒有。 在一切還沒完全落定之前，叔叔反過來告了阿姨家暴。 我是在那時候，才開始覺得哪裡不對。 那些記憶開始變得不太穩定。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的畫面，忽然之間找不到可以放的位置。好像怎麼拼，都會有一塊對不上。 我會想起他帶我們去買東西的樣子，也會想起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可是同時，也會想到現在聽到的一切。兩種畫面沒有辦法分開。 它們會重疊在一起。 有時候只是很短的一瞬間，就會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那句「等你成年，一起喝一杯」，後來再想起來，變得有點空。 說不太出是哪裡不對，只是覺得，那好像並不代表什麼。也不需要真的實現。 我沒有再去確認什麼。 只是慢慢地，不太會去想那個人了。 但有些畫面還是會留下來。 留下來的時候，也不再是原本的樣子。 會有一點混在一起。 有時候，甚至會讓人覺得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