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裡有兩個主管 第一個叫阿強 脾氣不好 大家都知道 開會時會不爽 會皺眉 偶爾會罵人 但很奇怪 底下的人其實不太怕他 因為大家知道 他生氣就是生氣 看得見 摸得到 預測得到 ⸻ 第二個叫志明 所有人都喜歡他 永遠有禮貌 永遠微笑 永遠正能量 新人來的時候 大家都說 志明哥人超好 十年來 沒人看過他發脾氣 沒人看過他吵架 沒人看過他拒絕別人 甚至連老婆都說 他脾氣真的很好 於是所有人都認為 這個人最安全 ⸻ 直到有一天 公司宣布升遷 那個位置 志明等了七年 最後給了一個三十二歲的新主管 會議結束 志明一樣在笑 甚至還鼓掌 大家更佩服了 ⸻ 晚上 他回家 老婆問 今天不是升遷公布嗎 志明笑著說 沒事 然後去洗澡 鏡子裡 他盯著自己 很久 突然 一個念頭冒出來 為什麼是他 他嚇了一跳 因為這個念頭 他從來不允許自己有 ⸻ 從小到大 他都在當好人 好兒子 好學生 好員工 好老公 憤怒不行 嫉妒不行 怨恨不行 全部壓下去 全部藏起來 全部鎖進地下室 那天晚上 地下室的門第一次開了 ⸻ 接下來半年 沒人發現任何異常 但志明開始匿名檢舉 開始散播消息 開始在背後破壞新主管的專案 開始收集對方的錯誤 開始期待對方出事 表面上 他還是那個微笑的志明 ⸻ 直到一年後 事情爆開 HR調查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因為做這些事的人 竟然是全公司公認最善良的人 ⸻ 最後 老闆單獨找他談 老闆只問一句 你為什麼這麼做 志明沉默很久 然後突然哭了 哭得像個小孩 他說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又過了很久 他才說出一句話 我好像從來沒允許自己討厭任何人 ⸻ 房間安靜下來 老闆終於明白了 真正毀掉志明的 不是嫉妒 不是憤怒 不是怨恨 而是 他花了四十年相信自己沒有這些東西 ⸻ 所以當它們出現的時候 他沒有能力面對 沒有能力承認 也沒有能力管理 只能偷偷地 躲在黑暗裡 讓它們接管自己 ⸻ 很多年後 志明回頭看那段人生 終於懂了一件事 最危險的不是地下室裡有怪物 而是 你以為地下室根本不存在 ⸻ 有時候一個人最大的黑暗 不是他心裡有怪物 而是他花了一輩子 假裝自己從來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