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當然沒有一直都這麼美麗。
婆媳關係從古至今都有，
但相對於現在，或許以前更糟，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
一個忍，一個施壓。
5歲那一年，我搬家了。
但搬家前，當然也有一段抗爭的經過。
媽媽帶我回外婆家住，
原因是不管媽媽怎麼做，阿嬤就是會挑剔。
前面陸續爸媽也有去看房子，
但阿公一直不肯讓爸媽搬出去。
他覺得找的房子比較遠，
以後他們要看孫不方便，
所以不同意搬出去這件事。
一直到媽媽真的帶我回外婆家住，
後來爸爸也跟著回外婆家。
住了一小段時間後，
外公接到阿公打來的電話。
掛掉電話，
外公就跟媽媽說：
「孩子帶回去，人家要買房子給你們住。」
媽媽就帶著我回來了。
阿公是真的很迅速！
看房、買房，一天決定。
就在離原本的家不到500公尺的地方，
是一個退空軍軍官的房子，他們正好退休了要搬走去別的地方生活。
阿公去接洽後馬上就下定、拿錢出來，
爸爸也把錢拿出來。
房子買好了，
我們也成功搬出來了。
其實那個時候，
爸爸同時有跟一個建商合作，
承包那個建案的油漆工程。
他還偷偷買了那個合作的建案預售屋，
直到要繳交屋款的時候，
媽媽才知道這件事。
那婆媳關係呢？
沒有變糟，
似乎有一點進步，
然後就一直持平。
我們搬家的過程也不像人家叫貨車。
阿公、爸爸、叔叔、媽媽，
還有我？
用推車一車、一車把東西載過去。
我只是那個一趟又一趟站在推車上，
完全沒有貢獻的小孩。
不只增加重量，
還要讓他們留意我的安全。
根本幫倒忙的😅哈哈哈。
搬過去後，
就以為從此就美麗人生嗎？
兩間房貸，加養一個小孩，
爸媽其實也是有壓力的。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這個恰恰好的時間點，
爸爸在他自己的眷村工作場合發生意外。
油漆伸縮桿沾完油漆，
在拿取的過程中，
不小心勾到高壓電桿上的高壓電纜。
當時在樓下施工的叔叔聞到燒焦味，
趕快衝上樓。
一上去，
就看見爸爸因為電流衝過，
皮膚受傷一直流血，
伸縮桿也黏著手，沒辦法拔下來。
叔叔趕快回去討救兵。
結果爸爸還以為叔叔要丟下他烙跑。
但因為叔叔本科是水電的，
他知道那個狀況，
自己一個人也沒辦法處理。
後來爸爸被緊急送醫。
大家都很擔心：高壓電耶。
救得回來嗎？
偏偏就在這個時間點，
阿公也因為心臟出問題住院了。
媽媽不得已，
只好先把我送去阿姨家，
請阿姨幫忙照顧我。
阿姨是媽媽唯一的姊姊，
她們感情超好。
那時候阿嬤去幫忙姑姑帶小孩，
也不可能叫叔叔來照顧我，
大家也會擔心。
媽媽就這樣兩邊跑。
因為爸爸進了加護病房，
媽媽先顧阿公，
時間到了再去加護病房看爸爸。
那時候的媽媽，
應該也是第一次獨挑大梁，
自己決定很多事情。
因為據我所知，
以前的媽媽比較屬於依附的那一方，
很多決定都有人幫她做好。
媽媽後來也說，
好在那時候有阿姨幫她帶小孩，
她真的放心很多。
那時候我才剛去讀幼稚園。
表姐上班前先載我去上課，再去上班。
放學後再來接我回阿姨家。
媽媽很累，
當然也會想看小孩。
但她又怕一來看我，
我就會吵著要跟媽媽回家。
所以只能天天打電話跟我講話，
順便跟阿姨了解一下我的狀況。
還會騙我說：
「要帶你回家睡覺。」
結果都沒有啊🤷🏻♂️
騙一次，我哭一次。
我就負責哭，
阿姨負責安慰我。
有一天我甚至氣到，
睡前的奶直接拿去廁所倒掉。
阿姨還想說🤔
奇怪，
我今天怎麼喝這麼快？
因為我小時候喝奶超級慢。
後來才被抓包，
原來是倒在馬桶裡。😂
一直到阿姨往生前，
我們偶爾都還會聊到這件事。
她還會說：
「你不喝就說不喝，拿去倒掉，有夠皮。」
連阿嬤都說，
我小時候喝奶慢到不可思議。
如果我是小豬，
奶喝這麼慢一定會被棍子打。
但後來，
我是被你兒子打。
那場高壓電意外，
讓一切都變得有點不太一樣。
爸爸福大命大，
經過幾次手術不斷修修補補，
平安回來了。
但我感受到的，
開始不太一樣。
原本熟悉的東西，
好像慢慢鬆動了。
爸爸的情緒，
開始出現一些我小時候無法理解的變化。
例如有時候跟著他們去工作，
我會坐在貨車中間。
爸爸只要開車走錯路，
脾氣一上來，「我就挨揍了」。
起初媽媽也覺得，
爸爸可能只是單純脾氣大、偶發性。
因為爸爸本身脾氣確實就比較大，
也是很直的人。
但從那個時候開始，
只要沒來由地爸爸脾氣一上來，
我來不及閃，
就會挨揍。
挨揍完，
媽媽就會打電話給阿公。
然後阿公會來惜孫，
順便教育一下他兒子。
但好像都沒啥效果😅
那時候的我還沒學會抗揍，
也不懂要跑。
漸漸長大才慢慢懂被打要跑。
工作場合裡，
爸爸也開始有一些微妙的變化。
媽媽也是體驗了不少。
很多看不見的變化，
就這樣悄悄地發生。
長大後我曾經想過，
爸爸後來的那些改變，
到底跟那場意外有沒有關係？
還是有些東西原本就在那裡，
只是剛好在那段時間慢慢出現？
我不知道。
到現在爸爸離開了，
我也不敢替這件事下一個答案。
我唯一確定的是，
從那幾年開始，
我記憶裡的爸爸，慢慢變得不太一樣了。
幼稚園那個階段，
也因為家裡這些微妙的變化，
到了大班，
我開始自己放學走回阿公家，
等爸媽下班再來接我。
好像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我逐漸變得比較獨立，
很多事情開始自己來。
回頭看，
5歲到準備升國小的這兩年，
可以說是我們這個家開始變得不太一樣的時候。
那時候的我還不懂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搬了家，
爸爸出了一場意外，
我被送去阿姨家住了一段時間，
然後爸爸回來了，
生活看起來又繼續往前走。
只是有些東西，
已經悄悄開始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