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發生誰也不願意,終於等到爸爸回家,
媽媽也去阿姨家把我接回來,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卻不敢向前。
那時候他整個人腫了好幾圈,身上也都是反覆修復留下來的傷疤,
然後頂著一個大光頭然後也是明顯疤痕,對年紀還很小的我來說,
眼前明明是爸爸,卻跟我記得的樣子差很多,所以他回家的那天,我沒有馬上靠過去。
爸爸真的從那場高壓電意外活下來了。
可是回家之後,家裡很多事情也必須因應現行情況有所調整。
他的身體還沒辦法完全自己接工程,媽媽就繼續做老本行裁縫。
後來因緣際會有人問起,爸爸把我們家一樓租出去,讓別人做工廠也當住家,
我們一家住二樓。爸爸自己則回去幫以前的老闆工作,暫時就做一天算一天。
那段時間,媽媽做裁縫,樓下有租金,加上爸爸每天出去工作的收入,
家裡就是靠這三個收入一起撐著。並不是突然有一天什麼都沒有了,
只是意外之後,大家能做什麼就先做什麼,把生活撐下去。
這些事情,小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
一直到我出社會工作之後,
爸爸才跟我說起當年的狀況。
他說自己出院之後,貸款還是要繳,復健跟醫療相關的支出也沒有停,
那些錢付完之後,他手上的現金根本不到一萬元。
出院後,醫師也曾建議他用比較好的敷料,希望傷口跟疤痕可以修復得好一點。
爸爸跟醫師說,自己連吃飯生活都快不夠了,哪還顧得到這些,有命活著就不錯了。
小時候的我當然不知道這些,我只知道家裡很多東西不是想要就會有,
零用錢這種東西,我幾乎沒拿過。
而爸爸回家之後,變的也不只是身體。
他的脾氣開始很容易爆,也會打我,而且常常打得很重。
做錯事、闖禍,或是偷拿錢,只要被爸爸知道,我第一個反應就是怕。
長大後我知道,那時候家裡壓力真的很大,但家裡壓力大是一回事,
打人對不對又是另一回事。
至於偷錢,也是我做錯的,
這沒有什麼好替自己找理由。
只是那個年紀的我,看到同學下課可以去福利社,
放學可以去雜貨店買糖果、抽抽樂,或是一些小玩具,真的會羨慕。
別人身上好像多少都有一點錢,我沒有。
我也不知道家裡為什麼沒辦法給,只知道自己也很想跟他們一樣,
後來我開始偷拿家裡的錢,這件事就是我做錯了。
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大人在煩什麼,只知道自己也想買那些東西。
更讓我一直記得的是,那時候只要我犯了什麼錯,外面就很容易開始有人閒言閒語,
那些話一個傳一個,最後還是傳回家裡,但家人很有默契的什麼也沒提沒討論。
甚至有人會把我犯錯扯到原住民血統,說什麼「抱原住民的回來就是會這樣」
連「不乾淨」這種話都有人講。
但當時的我,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這些話當下我也是聽得似懂非懂,根本沒辦法把它跟自己的身世連在一起,
也是後來知道發生過什麼之後,才慢慢拼起來。
現在回頭看,還是覺得很扯。
我偷錢,是我做錯,我闖禍,也是我自己的行為,跟原住民血統到底有什麼關係🤷🏻♂️
家裡每個大人處理我犯錯的方式,
也都不太一樣。
阿嬤通常不太說教,很多時候我被打完,
就會跑去找她,她會安慰我,再提醒我下次不要這樣了。
媽媽會好好跟我說,也會叫我寫悔過書。
爸爸就是打!!!!!
阿公呢,阿公是行動派。
大概國小三、四年級的時候,有一次,我從桌上拿了五十元。
拿完之後自己其實也很怕,怕被發現所以趕快出門去學校。
我那時候就想,趕快去學校應該就沒事了。
結果我人是到學校了,才正想鬆口氣悠悠的走,沒多久聽見我爸咆哮的聲音,
他追來了😱😱😱
爸爸從水槽那邊拔了水管直接開打,
那天大姑婆剛好跟幾個朋友在學校操場做早晨外丹功,看到她趕快過來把我救下來,
也直接用台語罵爸爸,大意就是五十塊追到學校打小孩會不會太誇張,有什麼事不能用說的。
那次之後,阿公就叫我每天上學一定要經過他家,每天早上去學校以前,
我都會先走到阿公家,阿公就站在門口等我。
他沒有一直問我為什麼偷錢,也沒有跟我講一大串道理,就是等我走過去,
再從口袋掏零用錢給我,有時候五十有時候一百,不是一天兩天,
一直到後來阿公生病,這件事才停下來。
每天早上我去上學,他就在門口等我。
他沒有說偷錢沒關係,也沒有替我做錯的事找理由,他就是直接給我零用錢。
至少我想買糖果,想跟同學一樣去福利社的時候,手上有自己的錢。
阿公疼我,很少是用說的,很多事情他就是直接做,
現在如果真的要問家裡誰最疼我,我還是會選阿公。
但我跟爸爸的關係,沒有因為這樣就變好。
他還是很容易生氣,我也還是會因為做錯事被打,
有時候甚至跟我沒什麼關係,也會掃到颱風尾被揍😵💫
被打得多了,我後來也開始會頂嘴。
有一次,我又被爸爸打。
那時候又怕又生氣,只想反抗,
直接對他說「我一定不是你生的」
結果當然只是被打得更慘。
那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收養。
現在回頭看,
自己曾經說過這句話記憶太深刻,
因為那時想反抗的情緒太強烈😅
但當時,我什麼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