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小學之後，很排斥一件事。 就是穿裙子。 只要可以不穿，我就不想穿。 可是我看其他女同學，好像都沒有這個困擾。 所以那時候的我開始會想，到底為什麼只有我這樣。 只是想歸想，我其實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找答案。 那個年代網路根本沒有現在這麼方便，我家連桌上型電腦都沒有，更不可能想到什麼就直接上網查。 不知道要問誰，也不知道可以問誰，就只能自己慢慢觀察。 國小的時候，同學之間多少都會有那種小情小愛。 誰喜歡誰、誰跟誰牽手，大概就是這些小學生之間會出現的事情。 但我看著這些，對男同學就是沒有那種感覺。 反而是女生。 我會注意女生，也會有一種喜歡的感覺。 如果現在有人問我，什麼時候開始知道自己喜歡女生，其實很難講得很準。 大概小一、二的時候，我就已經有這種感覺。 只是那時候的我沒有現在這麼多資訊，也不知道什麼性別認同、性傾向這些詞。 我只知道，自己好像跟其他女生不太一樣。 但我不敢講。 家裡本來就比較傳統，很多事情不太會拿出來討論，加上那個年代對同性之間的感情也很避諱。 以前很常聽到有人把同性之間的感情說成「不正常」。 那時候聽久了，也會覺得這件事好像不能隨便講出口。 所以我沒有跟同學討論，在家裡更不會提。 我就是自己看、自己想、自己探索觀察。 也不知道這種事情到底可以問誰。 那時候上小學之後，我就開始剪短髮，能不穿裙子就不穿。 隔壁幫我剪頭髮的阿姨也曾經直接說我是「男人婆」。 現在回頭看，短髮就是短髮，不想穿裙子也只是我真的不喜歡穿。 可是小時候聽到「男人婆」這三個字，也知道在別人眼裡，我好像不像他們認為女生應該有的樣子。 至於我喜歡女生這件事，我還是沒有講。 其實很多事情都是這樣。 不知道怎麼說，我就乾脆不說。 也不知道說了之後會怎樣，那就先放在自己心裡。 久了之後，我跟家人講心事的次數也越來越少，甚至可以說很多事情根本不會講。 有情緒的時候，大部分也是自己吞，能自己處理就自己處理。 在學校的我很好強，也很容易跟人家起衝突。 我很少跟女同學起衝突，比較常跟男同學吵架，有時候甚至會直接打起來。 至於為什麼，我現在也不想硬替小時候的自己找一個答案。 我堂伯父當時剛好是我們學校的總務主任，跟我在同一間學校，又住在阿公家隔壁。 所以我如果在學校出了什麼狀況，有些事情能先在阿公那邊攔下來，他們就會先處理。 不然事情直接傳回家，有時候又是一頓打，打完還會被帶去看鐵打損傷，上藥、包紮。 後來堂伯父就跟阿公提議，不然讓我去田徑隊試看看。 至少有地方可以消耗體力，也多個人看著。 阿公的話我會聽。 而且阿公真的很疼我，所以他叫我去試，我就去了。 一開始也沒有想那麼多，就真的只是去看看。 結果去了之後，慢慢還真的有了興趣。 後來我比較喜歡跳高、短跑。 到了練習時間，我就會很準時去報到。 平常要練習，有比賽就去比賽，比完回來還要檢討。 這時候的我大概已經小學四、五年級。 生活多了田徑隊之後，我闖禍的機率似乎也真的少了很多。 時間到了要去練習，有比賽要準備，結束之後還有事情要做。 大家好像也沒有以前那麼常為了我的事情頭痛。 生活裡多了一件固定要做的事情，也有地方可以把力氣用掉。 那段時間，爸爸也已經恢復自己接工程好一陣子了。 有工程的時候，媽媽也會一起去幫忙。 跟意外剛發生那段時間比，家裡確實穩了很多。 家裡出租的一樓也收回來自己使用了。 再大一點，身體也開始慢慢發育。 除了以前就不喜歡穿裙子，胸部開始發育這件事，我也很排斥。 我會想辦法把胸部纏起來。 第一次月經來之前，也沒有人跟我解釋過會發生什麼，所以真的來的時候，我很反感。 後來知道這件事每個月都會發生，我還是不喜歡。 這些都是那時候我對自己身體很直接的感覺，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跟別人說，更不會拿去跟家裡討論。 很多事情我還是放在自己心裡，只能慢慢去面對那些身體上的變化。 田徑隊讓我的生活多了一點規律，闖禍也比以前少了。 只是有些自己的事情，我還是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