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第一次真的意識到自己家裡經濟狀況好像沒有那麼好，是在國小的時候。 那時候有一天媽媽突然跟我說，爸爸想跟我借過年存下來的零用錢，還說之後會付利息給我。 其實我那時候也才存四千多塊而已，但連這筆錢爸媽都需要跟我借，當下我就有點知道，我們家可能真的沒有那麼寬裕。 從那之後，我就很常想著要幫爸媽省錢。 像是出去吃飯的時候，我都會盡量挑便宜的，有時候爸爸帶我去吃便當，我還會故意說自己吃不下，把一半的雞腿給他。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能幫什麼，就只是覺得能省一點是一點。 但我弟跟我差五歲。 他小時候應該根本不知道家裡的狀況，也沒有經歷過爸媽跟自己借錢這種事情。 所以以前我們去大賣場買東西的時候，他有時候會想買比較貴的東西，我心裡就會覺得：「為什麼不能買便宜一點的，幫爸媽省錢？」 但問題是，我那時候根本不會好好講。 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解釋我在想什麼，所以常常一開口就是「你是不是有病」之類很難聽的話。 現在回頭想，真的覺得很後悔。 因為他那時候也只是個小學生，他根本不知道我到底在擔心什麼，也不是故意亂花錢。 只是我把自己的焦慮跟壓力，用一個很差的方式丟到他身上而已。 而且我國小的時候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我真的不太會處理自己的情緒。 只要一不開心，我很容易把情緒發洩在東西或人身上。 我印象最深的是小六快中秋節的時候。 那天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我現在其實已經忘了，好像也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我那時候就突然對我弟發很大的脾氣。 我罵他罵得很難聽，甚至還叫他去死。 我跟他差五歲。 我那時候小六，他才小一。 現在回想起來，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話對一個才一年級的小孩來說會造成什麼影響。 這件事我到現在偶爾想到，還是會很後悔。 後來又有一次，我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跟爸媽吵架。 那時候在氣頭上，就直接跟他們冷戰。 但我這個人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就是一件事情只要變成習慣之後，我就很難改。 所以冷戰久了之後，原本可能只是因為生氣所以不講話，後來卻慢慢變成真的不知道要講什麼。 到了國中之後，我就越來越少跟爸媽還有我弟聊天。 加上我本身個性也比較內向，不太會主動找話題，所以這個狀況就一路持續到現在。 現在我都已經是研究生了。 但說真的，我到現在還是不太知道要怎麼跟爸媽聊天。 有時候大家一起吃飯，我其實不是不想講話，也不是不在乎他們，就是腦袋真的不知道可以講什麼。 可能也是因為我一直不太知道怎麼用言語表達自己對爸媽和我弟的在意，所以很多時候，我反而會用送東西或做一些事情來表達。 像每年他們生日之前，我通常都會提早準備。爸媽生日的時候，我會找餐廳、訂餐廳帶他們去吃飯；我弟的話，我以前會送他傳說對決的造型，後來也送過他一頂安全帽之類的東西。 對我來說，好像「做一些事情」一直都比直接把關心說出口容易很多。 但最近我開始會注意到，爸媽真的老很多了。 臉上的皺紋變多，頭髮也慢慢白了。 看到這些的時候，我突然有一種感覺，就是我好像不能再一直這樣下去。 因為我其實很在乎他們。 我也很在乎我弟。 只是以前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甚至還曾經用很傷人的方式對他。 我現在很想改變我們家的相處方式，但我最大的問題就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始。 像我弟的部分，我其實一直很想跟他道歉。 但又會覺得，事情都過這麼久了，突然跑去跟他說「我以前那樣罵你真的很對不起」，會不會很奇怪。 而且我們現在平常本來就沒有很多交流，我甚至不知道要怎麼把話題帶到那裡。 爸媽也是。 我們已經很多年都不是那種會聊心事、聊生活的關係了。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變得很熱絡，我自己都會覺得超級尷尬。 可是如果什麼都不做，我又很怕再過幾年、十幾年之後，我會很後悔。 後悔自己明明早就知道想改變，最後卻還是什麼都沒有做。 所以想問問大家，如果是這種跟家人已經疏遠很多年的情況，你們會建議從哪裡開始？ 如果有人也曾經跟家裡很少講話，後來有慢慢把關係修復回來，也想聽聽你們是怎麼做的。 謝謝看到這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