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都是雞毛蒜皮。 他摔斷腿之後，整個人就變了。動不動發脾氣，看什麼都不順眼，連我回家晚五分鐘都要唸。 上禮拜我們吵架，就是為了一碗湯。 我下了班，累得半死，繞去買了他愛吃的藥燉排骨。 提回家，他躺在床上看電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把湯放床頭櫃上，說「趁熱喝。」 他翻個白眼，「又買這種油膩的，我腿這樣能喝嗎？」 「給你補的，你腿傷。」 「補什麼補，」他把遙控器一摔，「你每天就知道買買買，你知不知道這家就靠你那點死工資撐著？省著點不行嗎？」 那我火就上來了。 「我累了一天，回來給你買湯，你不喝就算了，還嫌？你倒是出去賺啊，坐著風涼話誰不會講？」 「你嫌我沒用是不是？」他坐起來，眼睛瞪著我，「我這腿是工地摔的，是給這個家摔的！你媽不管你 我養這你 我容易嗎我？你現在翅膀硬了，嫌我是累贅了是吧？」 「我沒說你累贅！是你自己天天在家坐著，復健也不去，藥也不按時吃，我講你幾句你就發火，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他吼，「我不要你怎麼樣！我只要你別管我！」 我們就那麼吼了一頓。 吼到最後都沒話講了。他背過身躺下，我站在廁所門口，覺得那碗湯涼透了。 那碗藥燉排骨，最後誰都沒喝。我氣得倒掉了。 倒掉的那一瞬間我又後悔，那是好幾十塊，他在乎錢，我更在乎他那口熱的。 但話說出去就是說出去了。 後來我們兩三天沒說話。他也不跟我吵了，就悶著。我叫他吃藥，他「嗯」一聲，轉頭又忘了。 我氣的是他不是他不吃藥。 我氣的是他明明就在意我，在意得不得了，卻一定要用嫌棄、用發火的方式，把那份在意噎在喉嚨裡，噎得他自己難受，也噎得我難受。 就是為這樣的事吵。小事。小到講出來都覺得好笑。 但那幾天，誰都沒先開口。家裡的空氣，比那碗涼掉的藥燉排骨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