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皮 》
狗叫聲劃破寂靜。
人形被吵醒。
拖著疲憊的身軀,
走向陽台。
——
巷子對面,
一隻白色的馬爾濟思站在那裡。
一動也不動。
牠有著一雙又大又圓的黑眼睛,
像空洞的玩偶。
牠朝著某個方向,
不停吠叫。
人形順著牠的視線望去。
那是一棟房子。
——
畫面拉遠。
隔著一條巷子,
對面的房子映入眼簾。
周圍安靜得不可思議。
沒有其他聲音。
只有人聲。
「妳到底是誰?」
「不要以為很像。」
「長得一樣,
就能騙過我?」
——
畫面再次拉近。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黑色長髮垂過腰。
髮絲筆直,
黑到沒有反光。
沒有凌亂。
沒有多餘的晃動。
她的身形纖細。
肩線窄得異常,
腰身卻收得過分明顯。
整個身體呈現出詭異的沙漏曲線。
像是有人依照人的外形,
重新描過一次。
比例正確。
卻又哪裡不對。
——
「長得一樣又怎樣?」
畫面切回屋內。
兩個人輪流質問著。
「妳到底是誰?」
畫面切回門外。
女人仍然站在原處。
一模一樣的角度,
一模一樣的姿勢。
——
「不要以為很像。」
話音未落,
畫面再次切換。
屋內的人仍在質問,
女人卻已經出現在眼前。
聲音還在繼續。
她沒有移動,
也沒有回頭。
——
人形站在陽台上,
看著眼前的一切。
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
明明是熟悉的家人,
卻讓人形感到陌生。
而門外的女人,
更是如此。
——
她明明長得像熟悉的人。
可是,
屋內的人不承認她。
他們不斷質問她是誰,
強調她只是長得相像。
而她似乎根本不在意。
沒有困惑。
沒有不耐煩。
也沒有被拒絕後的情緒。
——
人形直覺認為,
那不是人。
她只是披著家人的外皮。
裡面卻是空的。
像一具製作得過於逼真的人形,
有著人的外貌,
卻沒有真正屬於人的東西。
——
更奇怪的是,
她似乎非常需要進入那棟房子。
不。
更準確地說,
她必須進去。
人形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她不能自行越過那扇門。
必須由屋內的人開門。
必須得到允許。
——
女人緩緩抬起手。
按下門鈴。
停頓。
再一次。
動作很慢。
沒有急迫,
也沒有遲疑。
彷彿早已知道,
自己必須這麼做。
——
人形看著她。
屋內的兩個人仍然在質問。
女人卻像什麼都感覺不到。
她只是站在那裡,
等待人開門。
——
沒有人開門。
女人也沒有離開。
她仍然站在原處。
緩緩抬起手。
按下門鈴。
停頓。
再一次。
——
人形的不安,
始終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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