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離開後，我自己的心境也有很大的轉變。 上了國中，接觸到更多同學、學長姊，也開始慢慢認識自己。 那時候的我已經很確定，我喜歡女生。 我知道自己是同志，也開始交女友。 只是少了阿公這個可以放心說話的人， 很多事情我只能跟信任的同學、朋友聊， 身邊也慢慢有了男同志、女同志的朋友。 至少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有些話不用一直藏著， 國中一樣繼續練田徑、參加比賽。 但我依然是那個訓練型選手，跟比賽真的沒什麼緣分😂 平常訓練還可以，大比賽也有機會進決賽，但就是不曾在決賽得名。 爸媽也開始擔心我往後的升學問題。 他們覺得不好好讀書不行，自己又教不來，只好把我送去補習班。 也是在這段時間，我開始跟一些品行比較差的學生有交集。 以前阿公曾經跟我坐在樓梯口，聊過抽菸對身體的影響， 但那番話，最後還是沒能讓我遠離菸。 國中的我開始抽菸，連比賽表現受到影響，我自己都有感覺。 只是那時候的我，依然很多事情放在心裡， 尤其是某一天放學回家，發生了一件我到現在都記得的事。 以前回家要經過一座橋，從橋頭走到橋尾， 剛好有一段是家裡看過來的死角， 那天我走到那裡，聽見熟悉的咆哮聲。 爸爸跟阿嬤在吵架，我就站在那裡，看他們吵架。 他們吵的其中一件事，竟然是當初透過仲介把我帶回來，到底是誰出的錢。 聽到這裡，我才知道，原來自己是被收養的。 也突然想起國小的時候，有一次被爸爸打到受不了， 氣得對他說：「我一定不是你生的！」 那時候真的只是氣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沒想到，我竟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知道真相。 而且那天，我還親眼看見爸爸抄起拖把的棍子， 往阿嬤身上打，我當下真的氣到不行。 雖然我心裡一直對阿嬤比較疼表弟妹這件事有點芥蒂， 但看到爸爸動手打阿嬤，我真的沒辦法接受。 我可以給你打，我媽你也打。 為什麼連阿嬤你都要打？ 她是你媽媽捏！！！ 那一刻，我真的不想回家了，所以我轉頭就走。 媽媽後來發現時間不對，小孩怎麼還沒回家，開始到處找我。 但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走著走著，剛好看見一個同學家的鐵門有個縫，我就鑽了進去。 同學的媽媽當然打電話去我家，告訴我媽我在哪裡，也問我怎麼沒有回家。 我隨口編了一個謊，沒有說實話，就這樣搪塞過去。 後來媽媽來接我，回家之後，我什麼也沒說。 我媽大概也猜到，我可能聽見他們吵架了， 但就是從我口中問不出所以然來。 只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在家裡變得更沉默。 而我跟那些品行比較差的朋友，反而越來越要好， 接下來的國中生活，真的可以說是精彩到讓爸媽頭痛。 蹺家、翹課、無照騎車、撞車、泡撞球場、泡網咖， 甚至碰了不該碰的東西，還鬧到被報失蹤人口。 更誇張的是，我曾經拿標槍丟向挑釁的他校學生，結果被禁賽。 現在回頭看，這些事情真的很危險。 但當時的我，就是這樣一路搞事。 還有一次，不知道跟朋友又跑去哪裡溜達，跑去一間補習班等朋友。 結果居然遇到跟我同年的表姐，我們兩個只差年頭、年尾。 我一看到她，嚇到下意識想躲，直接往旁邊跳。 結果頭撞上電表箱，當場撞破，血狂流。 還跑去熟識的撞球間止血，然後回家裝沒事。🙄 這種荒唐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能想到的，幾乎都沾到邊。 家人看我這樣，當然也是一直搖頭。 我就這樣被冠上叛逆、沒救的小孩。 可是當時的我，心裡一直有很多不滿。 我不覺得自己只是為了好玩才一直搞事。 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反抗那個讓我很不舒服的家， 在其他自以為的同溫層，做著不該做的事。 當然現在回頭看，我很清楚那時候的自己真的偏得不行， 有些事情根本不是反抗就可以合理化的， 但那時候的我，沒有想那麼多。 我只知道，家裡有太多事情我不想面對，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以前還有阿公可以說，現在沒有了。 不過即使生活搞成這樣，我還是持續待在田徑隊練習， 這大概是那段時間，我唯一沒有放掉的事情， 我記得國中那時候有分班。 原本的班導跟分班後的班導，都說其實我本性不壞， 分班後的班導，她當時的男友剛好是學校的體育老師， 後來他們也結婚了，我們就叫他師丈。 那時候我們有時候不想進班上課， 體育老師就會抓著我們在休息室看比賽。 還會跟我們對賭誰贏，贏了隔天就有早餐吃😂 我也記得分班的張班導曾經說過一句話：「學體育的孩子不會變壞。」 所以即使我不願意念書，她跟後來的師丈， 還是會用自己的方式來對付我們這些不想讀書的小孩。 他們知道每個學生的個性不一樣， 就針對我們各自的特色，想辦法把我們拉在軌道上， 能不要輟學，就不要讓我們順利畢業， 也因為這樣，我其實滿聽她的話。 至少她的英文課，我都會乖乖上， 雖然考不好還是會被打。 以前在學校，考試沒達標被打，好像也是很常見的事。 現在想想，那個年代的教育方式真的跟現在差很多。 我知道自己那時候讓很多人頭痛。 但至少還有老師願意相信，我沒有真的壞到沒救。 至於爸媽，我想他們應該也慢慢察覺到， 我跟他們期待中的孩子不太一樣。 只是那個年代，他們怎麼願意承認，甚至接受我喜歡女生這件事？ 尤其知道自己的身世，又聽見他們吵架時提到當初花錢把我帶回來的事情， 我心裡其實一直有個疙瘩。 他們當初把我帶回家，是不是也期待我以後能傳宗接代？ 可是我喜歡女生，我沒辦法變成他們想像中的那個樣子。 這些問題，那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說， 所以很多事情，我都選擇不說，也越來越不想待在家裡， 現在回頭看，國中那三年真的發生了太多事情。 我讓家人頭痛，也讓老師傷透腦筋， 明明知道自己偏得很嚴重，卻還是繼續待在田徑隊練習， 張班導說過的那句「學體育的孩子不會變壞」，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因為那時候，連家人都覺得我沒救了， 卻還有老師願意花時間管我、相信我。 至於那些沒說出口的事情，我還是一直放在心裡。 只是現在回頭看，還好當年有人願意拉我一把。 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會繼續偏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