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聲明,我是原住民學生
但是遺憾的是只有半邊是,半邊不是
但開心的是我今年終於可以參加Ilisin(舊稱豐年祭)了

好的,先說說一個故事,關於我的故事

小時候,因為是原漢混血的緣故我受到兩種文化的排斥
家裡人除了我媽,都希望我是個正統的漢人、講閩南語
但到了學校,皮膚又黑輪廓又深的我被貼上原住民髒鬼、假台灣人的標籤
我就這樣一直撐了六年,我的小學就這樣過去了

上了國中,這算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結交幾個朋友,課業壓力不重的我成天跑出去鬼混
因為家庭破碎的緣故,我與我弟弟分屬父母雙方,我只能在外頭找回一種關愛
一種被重視的感覺,所以也在這個時候認識了很重要的兄弟們

只是好景不常,國中畢業到了高中
因為高中破萬的學費不是我能負擔的起,在這個時候
我與我媽講好,利用原住民身分進行減免
但當時,就只是想利用身上的血統做這種下流事情而已
如願以償的,透過監護權轉移得到了"平地原住民(阿美族)"的稱號
也讓我高中學費得以減免到可承受的範圍
但"極力反對我原住民化"的父家,為此跟我媽爭吵了很久,甚至罵我罵了很久
不斷的洗腦原住民的名子是污穢、骯髒、二等公民的標籤
我不作聲,因為我已經習慣這種侮辱了
要說我做出的反擊,大概是與父親鬧決裂搬去我媽家住了

到了高中三年級吧,我剛好碰上《賽德克巴萊》上映
其中有一句話很深得我心
當老莫質問一郎:「如果你說的文明是要我們卑躬屈膝,那我就讓你們看見野蠻的驕傲」
我試著反思了

為甚麼我總是在漢、原之間擺盪不定?
為甚麼我不能像是個「人」一樣對自己的血感到驕傲?
為甚麼我得活在標籤底下?

為甚麼,我要違反自己的意願,當一個講台語漢人,
而不是一個說著Pangcah的原住民?

小時候,媽媽偷偷問我:「你想不想學阿美族語?」
我天真的回答他:「好啊~我也要一起去花蓮跳跳舞~」
媽:「那個叫做Ilisin,我們跳舞叫做Sakero」
然後,這個記憶隨著家庭破碎,越來越薄弱

猛然想起了回花蓮外公抱著我四處拜訪眾多的家族親戚
還有在花蓮整個家族對我的盛情款待
還有表兄弟姊妹們和我一起聊天、躺在地板上看天空的星星
(補充解釋,我回花蓮基本上都睡在空地上,很涼很爽星空超美)

也因為這樣,我起身告訴正在看著台語八點檔的媽媽說
「媽,我要學阿美語」
她回我:「Mama 'an kisu?(怎麼了你?)」
我:「我想學,我要拿到證明」
然後就憑著日常會話就考到了啟蒙級海岸阿美族語認證

說真的很開心,那天我買了一份雞排自己慶祝
但我沒想到這張證照,讓我的汙衊更加嚴重

回到學校,老師們不斷恭喜我拿到證書
也同時拿到指考加分35%的門票
我其實沒有開心起來,因為
到教室後,得到了全班第一名的嘲諷:「哇,你可以不用念書了耶,好好喔可以躺著上你要的學校」
我怒目的瞅了一眼,走上教室講台,對著同學們不自量力的說著
「拎杯今仔日發誓,拎杯不靠加分而且沒考上輔大,乾脆做兵麥讀大學」
(補充說明,想念輔大是因為天主教學校,再來是妹子(小聲))
換得的是嘻笑、恥笑、不解的眼神和評語
這是我第一次,為了自己、也為了榮耀

「與其苟延殘喘的掛個空名,我也要證明原住民不靠加分也能打爆你們這些人的成績」

而後風聲傳到職業科老師們的耳裡,無一不是:「唷~好大的口氣~原住民果然講話很大聲」
「一個只會喝酒的民族能幹什麼,真是鬧夠了」
「反正他有加分,對他而言根本沒差呵呵」

「加分」怎麼從政府美意變成了罪孽了
我不解,但心中的憤怒蓋過我的疑惑
靠著憤怒,靠著不服輸,靠著我賭上整個家族的名譽,我拼死拼活的念了書
換來的是每天睡三小時、早晚兩餐、胃發炎
但每當我想放棄,想起的是那些人歧視我的嘴臉,還有我想看到母親炫耀著自己的兒子達到目標的樣子
我沒理由停止住腳步,縱使我會搞到胃潰瘍(差一點點達成胃潰瘍戰士)
我也得拼

感謝上帝恩澤,我看到輔大歷史有我的名子的時候
我在朋友家大叫嘶吼那天還開酒慶祝(隔天報應是胃痛到打滾)
(我在朋友家是因為我家電腦早在指考前兩百天就壞了,真是冥冥之中的巧合xD)

當我看到我媽帶我去拜訪每個親戚的時候,不斷的說著自己的大兒子考上輔大
她不斷的說輔大多好活像是個推薦學校的推銷員
但她臉上的光榮,著實的讓我感動的泛淚
我做到了,我想我做到了

第一次高中同學會,不約而同的許多人問我怎麼考這麼差,加分才上輔大
我只冷冷的回:「誰跟你加分,我400(分)出頭還需要加什麼上輔大?」
我餘光看見那個全班第一名(其實她名次後來被我擠下第二名一整個學期,第一名好爽阿xD)
默默的咬著餐前麵包,什麼話也沒說

我想,我證明的不是我肯努力,而是
「我們不是只有喝酒跳舞,我們是人,也是在台灣島上生活著的人」
(聽說有總統把我們當人看?)

進到輔大,有幸的能夠加入原資中心(原住民族學生資源中心)工讀
也參加了一年營隊,重新認識自己的文化
那天晚會的冥思,我第一次聽到心底的渴求
「我想恢復原住民的身分,我要成為Pangcah的孩子」
我在那天和旁邊的原民好友說了
「我一定要去豐年祭,一定要去」

結果一直到今年才真的南下參加(火車票超難訂的)
參加之後我也一改以往害羞木訥的樣子
盡可能的用族語介紹自己
雖然他們沒什麼想聽就是了(他們好厲害可以記得兩百多人的名子,都知道我是誰誰誰的小孩)
然後就被哥哥們拉去跳舞
那個舞超級累,根據我的研究最少十分鐘才能休息三十秒左右
跳到整個人脫水到爆,還好我媽是老手早已準備超多罐水準備
我們那天就喝玩一整箱的水
(你會問我"酒呢?",我只能說我階級不到,只能喝一小口)

回到花蓮的老家,看到地板有草蓆就是躺平,睡著
第一次覺得,我真的回家了,我終於
是個阿美族人了

至今我仍然在奮鬥,就算課業很重我還是想學好賺不到錢的阿美族語
我認為沒錢不打緊,沒文化的人才是真正的窮鬼
或許原住民在很多人眼中看起來是需要被援助的援助民,但我想魏導演的《賽德克巴萊》已經回答了

「如果你說的文明是要我們卑躬屈膝,那我就讓你們看見野蠻的驕傲」

隨著原住民意識抬頭,很多原民也開始會站出來替自己發聲
我很感謝的是也有漢人也站出來替我們講幾句話(我學長就是,可惜畢業了)

我記得學長丟給我一句話,也因為這句話也撫平我從小到大所受到的歧視眼光的傷口
「我們都是台灣島上的鄰居,或許有幾個鄰居跟你很不好,但是也是有好鄰居會幫助你
我希望我能夠代替那些歧視你的人們道歉,因為他們只是還沒開放自己的想法
但我也希望你能幫助我,繼續在原住民與漢人之間出力,搭起共榮共和的新國家」

我沒有怨恨,也不斷的向仇漢的人們宣揚這種想法,全新的共榮共和
或許政府給予原民補助、加分等等優待,但這個民族傷痕是需要去治療,而政府只是掩蓋著
我想我能夠引用馬丁路德金恩牧師的一句話:
「我有一個夢,有朝一日,我的四個孩子將生活在一個不以膚色而是以品行來評判一個人優劣的國度裡。我今天就有這樣一個夢想。」
只是膚色要改成種族啦(汗顏)

熱門回應

雖然我的待遇沒你那麼嚴重
但是冷嘲熱諷也是有的
有些人說話雖然可能是無心的 但是聽起來還是很刺耳
加分怎麼樣?我照樣考得比你們沒加分的高

我不怕讓別人知道我是原住民
我對於這個身分感到驕傲
學習族語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
輪廓深眼睛漂亮睫毛長也是一個很好的優點阿

原PO加油

海洋BI
原住民超棒的阿
愛死他們了
我是花蓮人 班上總是許多原住民
他們也跟我們一般人一樣阿
有什麼好歧視的
而且我一直很想去參加豐年祭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