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海洋天堂。從最深的海底、看向最高的天空；而中間的距離，是我對你滿滿的愛。小嵐(微劇透 海上飄著小舟，舟上是對父子。兒子是自閉症，坐在船上很開心看著大海；而旁邊是父親拿繩子綁在自己跟兒子腳上，繩子中間纏著一個很重的秤錘。兩人平靜地看著海，然後就在下一秒、父親拉著兒子往下跳！ 原來父親是肝癌末期，他怕自己死後兒子一個人無法活在這個世界上，決定帶兒子一起死。死的地方是海洋，因為兒子很愛水，在水裡面像條魚一樣；或許這是父親能給兒子的最後一個快樂方式。 身為父親竟然拉著孩子一起跳海，你會怪這位爸爸嗎？我自己十多年的教師生涯中，有幾年是在特教組、當特教老師。這幾年讓我對特教生與家長有更深的認識： 有個智能障礙的孩子A，到國小五年級只會寫自己的名字、以及一些簡單的字。有一次他同學覺得好玩，做了一個假的賣身契、叫這小孩簽名。後來老師發現了、把那幾個同學大罵一頓；而A學生的媽媽在旁邊一直很沉默，沒有生氣也沒有責備他們；等孩子們走了，這個媽媽一邊落淚一邊看著我：「我好怕，要是我死了、那些詐騙集團或有心機的人，故意騙我小孩叫她簽名或簽本票、那怎麼辦？」 腦性麻痺的同學B，常常四肢不協調做出很奇怪的動作。班上有些同學故意學他，讓B常常很生氣。有一次B忍不住揮舞並開口罵人，但口水噴出來、旁邊幾個同學被噴到覺得很噁心。第二天導師收到許多家長的簡訊，希望讓B換位子、遠離自己的孩子。「被那種人的口水噴到，會不會傳染啊？我不要我小孩也發生這種事！」儘管導師再三解釋，但家長們仍拒絕溝通。過了幾天B的媽媽突然說要替小孩請長假：「全世界都不要我的小孩，全班家長都要把我小孩趕走，那等我哪天死了也會把他帶走、不給大家添麻煩！」 還有一個過動症的學生C，不只被同學孤立，他的親生爸爸也很不愛他—國中三年我邀請過家長晤談無數次，每次只有他媽媽願意來。有幾次我親自家訪想跟爸爸見面，沒想到爸爸都突然說要加班，然後對我的留言也音訊全無。有幾次我跟媽媽聊天，媽媽也很無奈的嘆了口氣：「我不知道，家裡祭祖的時候我老公從來不叫他、親戚來的時候也從來不談C，就好像這個小孩不存在一樣。老師我懂啦！我老公他根本就不承認有這個兒子，我心裡明明白白的。我想好了，等哪天我走也會帶他一起走，不然他就是孤兒了。」 然後記得前一段時間新聞上也有這樣的案子，說母親長期照顧自閉症的小六兒子，心力交瘁，後來帶兒子燒炭自殺。很多人看了新聞後都責怪這位母親，但我實在罵不出口—因為這個世界給他們的選擇真的太少，不論大人或小孩，很多痛苦都是我們一般人看不到也想不到的。 回到影片，沒想到不知道兒子在什麼時候解開了繩子，於是當父親帶著他往下跳之後，兒子就很自然的往上游；父親看兒子竟然游走了，急忙扯開繩子…然後下一幕跳到父親與兒子一起回到家中，然後後面才是影片內容正式開始。 這次經驗讓父親覺得求死不成，於是開始很認真教孩子各種技能，希望他自己能打理生活：他教兒子打蛋做飯、教他怎麼搭車與回家、怎麼買東西與付錢… 最特別的是，劇中爸爸一直教兒子用拖把擦地—爸爸是水族館員工，他讓自閉症兒子在身邊、用水族館的拖把幫忙拖地打掃。在教拖地的時候爸爸異常嚴肅與堅持，非要兒子照著固定的步驟和方向、來回把地板拖乾淨。一開始我有點疑惑，因為他跟兒子是住在關愛之家、有特教老師與打掃阿姨們，根本不需要兒子親自動手。直到後來有一天，爸爸去找水族館館長：「我這孩子平時特聽話，要不您試試讓他做清潔工？他特別守規矩，學會了絕不會偷懶，不信你去抽查他，我保證他比別人做得好。」(自閉症特質，就是會重複固定去做某一行為，所以只要讓他認定「每天都要去水族館拖地」這個規定，他就會徹底執行) 直到這一刻我才了解這位爸爸的用心，他多希望兒子是真的有能力、能靠自己好好活下去！ 而過程中讓我最有感觸的，是一開始父親教兒子拖地時，兒子怎麼教都教不會：明明示範了好幾次、也拉著兒子的手一起拖好幾次，但兒子就是學不來，先是單手抓拖把到處滴水、然後拿著拖把在地板上下拖(其實是該要橫向左右拖)；再不然就是腳踩到拖過的地方，鞋子印踩得到處都是。爸爸強忍的肝臟的痛、強壓住心裡的脾氣、再次把拖把交給兒子： 「來來來，擦~」 只見兒子手忙腳亂的接過拖把、卻又是上下直線的拖地…父親一氣之下伸手搶走拖把： 「你怎麼這麼笨！這麼點事你都記不住！…以後不要來海洋館了！」 自閉的兒子也能感受到父親的責備與否定，呆呆蹲在旁邊，眼神又開始亂飄無助、滿滿委屈的淚光。平常父親都很有耐心，所以今天發完脾氣後父親也很自責，默默在一旁收拾東西，臉上表情又氣又悔。 過了一會、父親慢慢走到兒子大福身旁、伸出手不斷摸他的頭，接著也蹲下來好聲好氣的說： 「沒事，咱們慢慢來…我們都慢慢來。」他摟住兒子、讓他的頭靠上自己的肩：「大福乖…」 看到這裡，我心裡深有感觸。父親已經盡最大的能力來好好教兒子，然後兒子也盡最大的能力好好學習；但儘管兩人都盡最大努力，可努力與努力之間還是有一大段無法跨過的落差與距離。 我待過特教，看過那段落差之間的無限懊惱與悲哀；甚至我自己就有特教特質，能明白這落差的距離有多深、就像是刻在心肉裡的刀有多深。 不只是特教生，就算是一般人平常的日子裡，也有很多類似這樣的衝突：一邊是已經盡量在忍耐、另一邊也是有盡量在調整，但卻仍喬不出最好的齒輪稜線，吵架時各自仍有各自的難受和委屈。 或許這才是人與人真正的距離，而中間的隔閡，是要我們用更多的智慧與包容來緩衝與彌補。謝謝你願意體諒我的不足，而我也會包容你的不耐。 其實雙方都沒有錯。就像父親說的那句話：我們，都慢慢來。 笑點：☆☆☆☆☆ 哭點：★★★✪☆ 劇情鋪成：★★★★☆ 推薦程度：★★★★✪ ^ 據說，這是李連杰唯一的一部非動作片 ^ 然後為了慈善、李連杰拍這部片只收1元人民幣當酬勞 ^ 特教經歷，真的是我人生很難得的珍貴經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