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回來的那一天,「一切都是犧牲,只能祈禱自己的犧牲是正確的。」

1993年是奈及利亞現代史上最重要的轉折點──那天如往常酷熱,母親外出辦事,一對兄弟坐在家門口乘涼嬉戲,濕褥的臉龐抵擋不了手中的紙玩偶帶來的童趣想像。
忽然一陣風吹來,兩兄弟心底頓時發涼,原本大殺四方的紙玩偶被吹得四落散地,家裡突然出現那個男人的身影……
「很多事都得犧牲,但你必須祈禱不必為錯的事犧牲」──靈感自導演與哥哥的童年回憶,雖以軍政府民選總統的歷史動盪為背景,在16毫米影像質地、溫潤的聲音設計牽引下,將父子三人的親密與念想,來回穿梭在這座躁動、不安的國家裡。
長路漫漫又顯短促的親子對話,這對兄弟似乎理解父親的長期缺席,父親的肩膀與背影的輪廓也逐漸清晰,這些片段的總和彷彿導演兄弟倆成人後的深情重建與回望,也讓本片為奈及利亞首度闖入坎城影展的驚艷佳作。
–·–·–·–·–·– [ * 以 * 下 * 有 * 雷 * ] –·–·–·–·–·–
開頭是兩兄弟在家外面玩耍,11歲的哥哥雷米和8歲的弟弟阿金,他們坐在長椅上不斷向外看,似乎在等什麼人
雷米重複呢喃著一段話
「我們夢中見。」
(約魯巴語:A ó pàdé nínú àwọn àlá wa.)
許久不見的父親回來了,他們以為這次他會待久一點,但他只是回來換個衣服,馬上又要出門
這次他們要跟父親一起去拉哥斯,也就是父親工作的地方
1993年6月12日,是奈及利亞自1983年軍事政變後的首次選舉
每個人都在談論這次選舉的結果會是如何,大家都在期待阿比奧拉(民主黨)能當選,同時也都對不樂觀的現實感到不安,談論聲越大,代表他們的心越慌
「他們已經犧牲了我們的未來,不能再犧牲孩子們的。」
兄弟倆安靜縮在自己的位子上,眼睛不停轉動,觀察著周圍的大人,他們不懂政治,但能感受到車上氣氛的壓抑
沒想到巴士開到一半就因為沒油而把乘客都趕下車
這時期的奈及利亞因政治與軍事等各種因素導致燃油短缺,油價飆漲
父子三人好不容易搭到便車抵達拉哥斯,他們的父親佛拉林要求他們必須手牽手走在一起,絕對不能分開,走在路上一定要注意車輛,這裡的車子是不會閃行人的
在這裡,他們見到了父親的朋友,那些朋友稱他為卡波,簡短的話中都是生活有多艱難,希望他能給予一些幫助
佛拉林心知肚明,偷偷塞了錢給化名「走廊」的朋友
這裡是拉哥斯,是奈及利亞最大的城市與經濟樞紐,但這裡似乎並沒有理想中的美好
時不時就能看見軍方在巡視,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報紙與新聞的消息是被包裝過的謊言
來到父親工作的地方,雷米和阿金得知了這邊的老闆已經欠了父親六個月的薪水,他堅持今天一定要拿到錢,可老闆不在,負責排班的同事說他晚班的時間才會出現,要他晚一點再來
空出來的時間,他們去了哥哥雷米想去的海邊,在這裡雷米聽說了他們本來有個叔叔,但在父親小時候就溺水身亡了,父親現在戴的項鍊就是叔叔留下的
在叔叔死後,父親經常會夢到他,卻聽不見他想說對他說什麼,直到有次搭車時,一位老婦人告訴他,他的哥哥發現沒人記得他,讓他很難過,無法安息
然後老婦人告訴佛拉林,他的老婆懷孕了,於是佛拉林給孩子取了跟自己哥哥一樣的名字,之後他就再也沒夢見他
他把項鍊傳給雷米,跟他說身為哥哥就是要一輩子保護弟弟,家人是最重要的,他們必須互相保護對方
從海邊回到市區,他們吃了阿金一直想吃的冰淇淋
在吃飯的地方,阿金見到謝伊阿姨,她見到佛拉林的那一刻,臉上寫滿了擔憂,他們避開孩子在一旁談話,不知說了什麼
父親帶他們見了一個老朋友,是一個小型遊樂場的警衛,他見到佛拉林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在孩子們去玩遊樂設施的時候,警衛輕聲唱了首歌,《A O Pade Leti O Do》(約魯巴語,我們會在河邊相聚),並請佛拉林幫忙告訴他已故的妻子
回到工作的地方,發現老闆還沒回來,同事的家中剛迎來了雙胞胎,他向佛拉林保證,老闆今天一定會過來,並邀請他們跟他一起去喝酒慶祝,反正辦公室鑰匙在他手上,如果老闆來了,一定會有人來通知他
然而,軍政府透過新聞畫面宣布這次選舉的結果作廢,民眾隨之暴動,他們不得不緊急逃離拉哥斯
前面多處暗示父親另有隱情,直到他們離開拉哥斯的途中,佛拉林被一位軍官認出,他曾在邦尼營見過他,距離那場大屠殺已經過了兩個禮拜,沒人從裡面活著出來
畫面一轉,雷米跟阿金在浴室梳洗,今天是他們父親的葬禮
「親愛的父親,我們夢中見。」
這句「夢中見」貫穿了全劇,那是父親回來的一天,但父親不可能回來了,所以那天是場美夢,是佛拉林放不下兩個兒子,而形成的一場幻夢
邦尼營(Bonny Camp)是位於奈及利亞最大城市拉哥斯(Lagos)維多利亞島(Victoria Island)的一處重要軍事基地與兵營,佛拉林被捲入的那場邦尼營大屠殺雖是電影虛構的,但在2020年,現實中真的有爆發衝突
電影中的大人們,都是將希望寄託在孩子們的未來上,他們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尚且年幼的孩子,沒有人希望將恐懼帶到遙遠的以後,所以他們與軍政府抗爭,希望拿回自主權
奈及利亞一直到1999年才正式恢復民主體制,1993年的民主黨候選人阿比奥拉在軍政府宣布該年選舉結果無效後,隔年遭到通緝,被監禁了四年,在1998年即將獲釋的當天意外身亡,為了紀念這位偉大的政治家,6月12日成了奈及利亞的民主日

電影原聲帶:
(My Father's Shad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