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力行宿舍316(試讀版)_CH2(獅仔尾)-2

惡整的結果換來短暫的耳根清靜,差不多過了一個月吧,當時獅仔尾正在洗澡,情話專線提早打來,被剛進寢室的「宵夜值日生」小法克接個正著── 「喂~316,誰要找?」 「施子緯喔…」看了一下其他人,明顯收到整人劇場開麥拉的信號,便即興發揮。當下一捏鼻子便說:「呃~我就是…」 「聲音?喔~我感冒,所以聽來怪怪…」 「我為情傷風、為愛感冒~YUKI不是有唱那個…法克,怎麼熊熊忘了,啊對,愛就像一場重感冒的啦…」 「沒有啦,沒有沒有…我哪可能罵你~你會自責喔?快快別這麼說,這跟你沒有關係啊…我們怎麼會有啥關係咧?」 「因為…因為……」瞥眼見到打著赤膊、披著浴巾的正牌男友已推門而入。 「因為我和室友已經互相愛上,我們已經有了愛的…」還來不及講完話筒已被獅仔尾一把搶過,趕緊解釋再解釋… 「剛剛是我室友在開玩笑…哈啾~~」入秋的十月已經微涼。 「沒事啦,就很想你啊,為情傷風為愛感冒嘛…什麼?這句我剛剛已經講過了?」想必周圍的爆笑聲已經順著電話線竄到淡水那邊去了。 「沒有啦,我沒有把我們的事當笑話…哈啾哈啾~~」坐門邊的土撥鼠還故意把寢室的電風扇開到最大。 「我還沒穿衣服…哈啾~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很守規矩,沒有不正經,哈啾~是他們不正經,我等一下再打給你。」 想當然耳,獅仔尾興師問罪的抗議又再度被一片笑聲駁回。 大夥兒又耳根清靜了差不多一個月,然後下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話筒恰好被我接了起來,當時期中考剛考完,大家正在討論要去好樂迪唱歌的事情,知道這個時間來電的八成又是獅仔尾甜死人不償命的糖尿病專線,因此全都靜了下來,喇叭峰朝身邊的茲巴威一挑眉,想必這兩位已經開始構思整人新玩法。 電話那頭傳來令人渾身酥軟的女聲:「請問施子緯在嗎?」我說:「他現在人剛好不在寢室,等一下他回來我再請他回電。」未料電話另一端沉默了一下,依舊甜美的聲音卻隱隱挾帶著11月中旬應有的冷意,透露出令人不安的訊息:「不用了,請你幫我轉告他,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我會再找時間跟他說。」 我第一時間腦海中浮現的是一支口琴,因此刻不容緩,立即說:「同學,我是316的寢室長,你跟子緯…你們還好嗎?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或是需要幫忙的?」室友們的耳朵這下全豎了起來。 那女生又沉默一陣子,終於出聲:「……不用了,我晚一點再撥,謝謝。」在電話被掛斷前,我好像還聽見了一聲啜泣。 大夥兒面面相覷,我搖了搖頭、一個苦笑,都是十八、九歲的大學生,有些事情不用追問,就知道怎麼一回事了。而就在同一時間,獅仔尾提著一小袋火鍋料走進寢室。 大家立即假裝一如往常地各自動作,看著他笑著跟每個人啦咧幾句、邊哼著歌、邊將湯鍋和電磁爐從衣櫃裡搬出來,然後裝水、倒水、插電、將食材一包一包剪開、自得其樂地攪拌著蛋黃和沙茶醬… 由於其他人的眼角時不時地向我這邊瞄過來,我突然好希望接到電話的不是我,更希望今晚電話不要再響,我想其他人一定也這樣想吧!就在獅仔尾涮下第一片羊肉時,電話響了起來,獅仔尾立刻將肉片和筷子放了下來。 離電話最近的新生順勢接起,所有人注意力的觸角都延伸了過去,只見他白淨俊秀的臉微微一蹙,便道:「有啦有啦~我有按時服用你寄來的鐵牛運功散,我會吃得比牛還壯,你放心啦!」掛斷電話後跟大家補充一句:「我媽。」 大家暗暗鬆了一口氣,獅仔尾再度將沾了醬汁的肉片夾起,還來不及入口,電話又響了。新生再度抄起話筒:「媽~你要我帶來的我真的都有吃啦,連阿公的蔘茸藥酒我都一起…蛤?你是…喔~找子緯喔~你等一下。」他並沒有將話筒交出去,而是按下保留鍵後將它掛回,接著便抓起外套和漫畫走出寢室。 離門最近的兩位,包含不久後即將感同身受的土撥鼠和花叢老手拉瑪控也跟在後面閃人,小法克從高架床上一個俐落翻身、飄然下地(10分),自顧自說了句「巴豆夭,買泡麵」就往外走,而喇叭峰和茲巴威不約而同地抓著同一包衛生紙表示要「棒賽」,兩人你爭我奪地逃出烏雲密布的316。 獅仔尾感到莫名其妙,這群把肉麻當有趣的不肖室友,平常巴不得把耳朵貼過來,今天怎麼反常?只見他喃喃自語地將話筒接了起來,有感於稍後的場面將會頗為尷尬,因此我也識相地迴避;我用背擋著獅仔尾的視線,將電磁爐的開關關掉、插頭拔掉,畢竟這通電話可能會5分鐘、5分鐘、5分鐘地講很久很久…,臨走前還順手把他拿來切蔥切蒜的刀子收走(我承認自己想太多,但所謂的魔咒一個就已經太多了)。 果不其然,我的好室友們此刻全聚在通往頂樓的樓梯上,沉默籠罩著大家…還是喇叭峰先開口:「今嘛麥安怎逆?」 「哎呀~馬子這種事…」愛情觀與當代青年格格不入的拉瑪控,他的發言被眾人的目光狠狠制止,立刻高舉雙手笑著表示投降。而一個月後才會嚐到這種滋味的土撥鼠用雙手在身前比了個叉叉,顯然也知道自己不適合提供意見。於是剩下的五個羅漢腳,只好進行第二回合的沉默;這期間,機靈的新生又回寢室門口探了兩次動靜,回來跟大家報告:「戰況膠著,非常激烈!」 接連幾聲哈啾,顯然來自南部的幾位室友還沒適應這兒「挺靠北」的天氣,但卻點醒了我── 「羊肉爐?還是薑母鴨?」我也開始感到有點冷。 接連幾聲「蛤?」讓我繼續說了下去:「你們不覺得今晚很適合吃火鍋嗎?」我頓了一下,才又繼續講:「聽說中山東路那邊新開了一間薑母鴨,拿學生證外帶打八折,旁邊又有鑫振源,大家湊一湊買回寢室圍爐怎麼樣?」一個、兩個、三個…然後大家都開始覺得越來越冷,看來今晚非吃火鍋不可了。 於是,大夥兒湊了1,400多塊錢,由自告奮勇的小法克和土撥鼠擔任本日火鍋公差出外勤,等到大包小包的買齊以後,我去寢室外張望了一下,發現已失去領先我一個馬身優勢的獅仔尾正落寞地將電磁爐插頭再次接上,我立刻向後一招手,大夥兒魚貫而入。 喇叭峰笑著說:「獅仔尾哩嘛幫幫忙,這麼少哪夠吃?」小法克立即幫腔:「丟係共袂~哩金某告意思喔!室長剛剛有提議去薑母鴨店,把新開的高關一下,你這位pro一定要給它講評的啦。」 「鍋子借一下啦!」在旁的新生和拉瑪控自動自發地幫他把小鍋換大鍋,加湯倒料補得滿滿滿。 獅仔尾看著已經圍了一圈就座的室友不發一語,過半晌才說:「恁係北七喔~下次買薑母鴨,記得叫老闆米酒另外給,不能直接加啦!」大男孩們顯然明白有些事盡在不言中,於是紛紛默契十足地轉移話題。 面對鄉民們的誠心請益,這位火鍋大師也不藏私,便開始從酒精的揮發度,和油、水二者間比重的差異性,為大家進行專業剖析,隨著長篇大論「火鍋經」的推展,以及眾人體內酒精濃度的變化,寢室內的氛圍也逐漸能夠經得起笑罵之聲的衝擊。 或許是火鍋之神的眷顧吧!力行宿舍那天晚上出乎意料之外地沒有跳電,讓暖熱的湯汁毫不間斷地圍繞那顆被淡水寒風凍傷的心。 ※ ※ ※ ※ ※ 過兩天,剛上完英聽,走出視聽教室時已近黃昏,同學們一哄而散,而幾位316的室友要和班上女生去KTV唱歌,打算一展歌喉的我一邊將原本拿在手裡的外套穿上、一邊在腦中排列個人歌單,當我重新拎起包包時,獅仔尾叫住了我。 「室長,有沒有空?」 「怎麼了?」 「要不要和我去一趟淡水?」 我停下了腳步,心中的天秤略一晃動就反問他一句:「阿給和酸梅湯給你請喔,有沒有問題?」他當然一口答應下來,雖然後來這兩樣都沒吃到。 獅仔尾和我都是台北人,兩台摩托車從宿舍附近的新中二街開始出發,沿台1線一路向北,到迴龍那邊時,他轉進一條往泰山的路,這邊我路不熟,只得集中精神在後面跟車。 看著他熟門熟路的車尾燈,我不禁心想:「中壢到淡水這麼遠,像今天這樣子他到底騎了幾回啊?」轉念又想:「今天說不定是最後一回了。」一念及此,不禁憶起從前讀過的「相迎不道遠,直至長風沙。」、「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感情世界一片空白的我,只覺這種誇飾修辭法太過灑狗血,但私下揣摩前方那位對照組此時此刻可能截然相反的心境,也只能苦笑了。 關渡大橋上,淡水河出海口的海風迎面而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下橋後不久,看到獅仔尾打了方向燈,我也跟著將車轉進路旁的加油站和他一起停了下來,兩人稍作休息。此時華燈初上,我看了看錶, 騎得沒想像中久,但也快傍晚六點了。 上廁所時,他頭也不抬地說:「其實我跟我女朋友…」說到這沒聽見我搭腔便把話停住,等到洗完手才一邊甩水、一邊將話頭接下去:「幹!你們要裝到什麼時候啦?」 既然他把話挑明,我也不好意思再裝傻:「呃~你們…吵架啦?」 他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她說叫我這陣子先不要找她,她以前明明就很黏我,怎麼會…唉~我真搞不懂…」 「獅仔尾,我沒交過女朋友,很難體會你的心情,也沒有辦法給你什麼建議,不過很多事是好是壞有時很難講,不要太早下論斷了。今天你打算怎麼做?」 他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就只是…只是很想見她一面,當面問問怎麼回事?」 「那就走吧,順利的話大家一起吃頓飯聊聊,把事情弄清楚。」 獅仔尾和我再度跨上摩托車,向淡大校園前進。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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