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分秒不差地,遠處傳來一聲尖叫(用無線電是吧),把大家的目光轉移到該看過去的所在──兩個吊在樹上的白影給了所有人(包括講者)很大的想像空間,而這時已有不少女生向我這位gentleman的身上靠了過來。
我的位置離隊輔很近,在周遭一片慌亂中注意到她走開幾步對著無線電低聲說:「…搞什麼…兩個…啊就真的兩個…你們別…OVER」
翠霞學姊深呼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繼續主持由她獨挑大樑的「桃園靈異事件」──台詞如下:「大家別胡思亂想,疑心生暗鬼,現在我們回營地,不要推擠。」隊輔在最前面領著眾人往回走了一段路後,說是怕有人落單,要所有人排成一列報數,報完數就把手放在前面人的肩膀上。
1、2、3、…、26,共26個。
翠霞學姊咕噥了一句不知什麼,要大家再報一次數,這次報完數就把手從前面人的肩膀上移開。
1、2、3、…、26,還是26個。
我在她身邊豎起耳朵,看她又鬼鬼祟祟地走開幾步對著無線電說:「…是怎樣?…不是說要少…靠!…怎麼多了?OVER」對方的回覆則有些斷斷續續聽不清楚:「…你自己…不要說什麼…沒有人…玩笑…OVER」
「…跟你講,就多了啊…你們…鬧喔…我不玩…OVER」
「沒人在鬧…你自己再…點清…OVER」
我霎時明白他們在搞什麼鬼了。原來地圖上標註的「N-1」就是這麼回事!翠霞小隊除了22位新生和領隊外,還有一位本系的杜仲仁學長,共24個人,但在茲巴威和我混進來以後,當然就不會是24而是26啦!
我猜──劇情大概是讓事先安排好的暗樁(我看八成就是仲仁學長)先躲起來造成少一個隊員,營造被冤魂抓交替的恐怖假象,然後在大夥兒歷盡艱難回到營地時,再暗中現身將人數補足,歷劫探險的緊繃感,必定會讓男男女女的手手緊緊相繫、永誌不忘…套路應該是這樣才對!
未料,嘿嘿…天不從人願,半路多了兩個惡作劇的搗蛋鬼,在視覺及心理上都和樹頭吊著的那兩個晃晃蕩蕩的白影產生了「直接的連結」。而這一打岔,仲仁學長也只能放下他的任務,瞧他跟翠霞交頭接耳了幾句,就往隊伍最後方走過去押隊。
翠霞學姊又不死心的點了兩次人頭,無奈26就是26、多了兩個就是多了兩個;在逐漸凝重的氣氛中,此時卻從隊伍中傳出幾句頗為違和、卻妙到巔毫的歌聲──
…心痛是你給我的無期徒刑
攤開你的掌心…看看你
玄之又玄的秘密
…是不是真的有我有你
…
不要如此用力
…
…割破你的掌你的心
那刻意掐著自己喉嚨的嗓音聽起來應該不是別人,茲巴威~~你他馬真是個天才,這絕對是神來一筆!這首無印良品唱的「掌心」不但是當下最紅的KTV必唱金曲,而且、而且、而且還是眾所周知的「鬼歌」。
果不其然,不少溫香軟玉頓時朝我這位gentleman的身上靠了過來…在我腦筋打結、還來不及反應的同時,隊輔再也扛不住了,翠霞學姊語帶哭音地喊出聲來,要大家跟著她趕快回營地!不要回頭也不要停留!然後就聽她一路狂唸南無觀世音菩薩、無太佛彌勒、基督耶穌哈雷路亞…我猜茲巴威大概跟我一樣笑到腸子打結…
快到營地時,我倆怕形跡敗露,中途轉進另一條小徑,先繞回去把多出來的那條浴巾收回,然後到白天發現的一個小涼亭休息。茲巴威從提袋裡摸出一手微涼的台啤和一包芝多司及大溪豆干,咱倆很快地便吃喝起來;兩個酒量不怎麼樣的小大人扯淡了約莫快一個鐘頭才回營地,此時應該快12點了吧!腦袋有點混混沌沌,不那麼肯定、也不那麼在意就是了。
活動中心已然熄燈,除了隊輔們在某間房開會(活動檢討)外,其餘人應該都已就寢。茲巴威和我腳步有些踉蹌、我摸黑把門推開進入大通鋪,茲巴威也跟了進來,我一躺下便昏天黑地睡翻了。
隔天,我是被尖叫聲吵醒的。靠夭~~怎麼我身邊都是女生,茲巴威更扯,不但抱著一個女生側睡,還把大腿跨在人家身上(這位叫陳津琳,大三時差點成了茲巴威的女朋友,至於後來結婚則是碩班畢業後四、五年的事)。原來昨晚迷迷糊糊地居然撞進本系的女生房,無意間讓我們這一屆的全體女生「伺寢」,這是何等殊榮!
當天早晨,王導和我這兩位「採花淫賊」,被以企圖偷拍三級片的罪名,遭到女生們拿枕頭一陣暴打,只能灰頭土臉、逃之夭夭。此事害我邱某人從大一被糗到大四自是不在話下,而虧欠的人情更是債台高築、怎樣都還不完;就連系花怡君在她結婚典禮送客時,逮著我拿喜糖的手跟她老公說:「就是他!大一睡我身邊的就是他。」害我這張老臉一陣青一陣白地解釋再解釋。
※ ※ ※ ※ ※
對於茲巴威,還有兩件小插曲也值得一提。
大約是升大二沒多久吧!那時我去茲巴威在廣州路的租屋處串門子,不經意地聊起了迎新宿營時的趣事,兩人意味深長地相視大笑,他拍了拍我肩膀說:「室長,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唱那個『掌心』,時機抓得恰到好處,我看那個財金系的學姊差點沒嚇到閃尿!」我愣了一下反問:「不是你唱的嗎?」兩人登時面面相覷、背脊隱隱一陣發涼…小法克這時剛好買了雞排回來,這個話題就順勢擱下,我和他從此再也沒提起過。
後來在某次的導生宴,我恰巧和即將畢業的仲仁學長同桌,無意中也談到這件事──
「學弟,剛剛聽你們在聊《玫瑰瞳鈴眼》講的那個紅衣小女孩,讓我想到你們這屆當初在角板山迎新的怪事。」我揚了揚眉,舉起手中的那杯蘋果西打,示意他繼續。
「本來打算整一下你們這群新鮮小嫩雞,可當晚怪事連連…」他喝了口紅酒,接著道:「當時兩位隊輔帶22位新生,我們原本計畫由我躲起來假裝失蹤來呼嚨你們…」我插口說:「學長你一定懶得玩這無聊的把戲,對吧?」
誰知仲仁學長說:「才怪~這麼好玩的事怎麼可能放棄自己追求快樂的權利?我當時躲得遠遠的,還等了好一陣子呢!後來跑回那棵我掛浴巾的大樹把道具收回,怪就怪在明明我只掛了一條浴巾,那位財金系的學姊當晚開會時卻信誓旦旦地說她看到兩道白影,還哭了呢!」聽到這邊時,我完全無法掩飾臉上的驚訝之情。
仲仁學長他繼續講:「我們那隊共24個人,據那位學姊聲稱,扣掉我躲起來,報數應該是23才對啊!為什麼她說她點了好幾次名,不管怎麼點都是26?這真的匪夷所思,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我頭皮發麻,根本不想答腔。
沒想到還有更吃驚的。
「當晚我們一共四隊,本來想帶去下面的吊橋玩『鬥大膽』,要你們一男一女手牽手過橋來回執行愛的小任務、讓友誼升溫,沒想到四隊的隊輔都找不到路;奇怪,明明場勘了兩次,都熟門熟路了說…結果啊~你知道嗎?隔天系學會長不死心,跑去打聽才知道吊橋中間不知為何漏空了一截,那幾天山區經常起霧、夜間照明也不足,真要走到那邊,不知情的人過橋恐怕會出意外。真的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我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心裡卻突然閃過一個古怪的念頭──那一晚,我真的開錯房門了嗎?我隨即甩甩頭把這個想法趕出腦海,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而我發誓絕對、絕對不跟茲巴威說,連提都不會再提。
※ ※ ※ ※ ※
「室長,七點鐘方向,那位名叫姿伶的女人,終於不再矜持眼神裡的饑渴,但卻不是望向我──別回頭!」
「幹嘛啦?不要耍白癡。」
「拉瑪控跟我說,他有注意到,只有你走出店門時的背影會吸引她的目光。還真的是餒~要不下次我故意掉幾顆橘子讓你撿…」
「靠北~你嫌新中北路車禍還不夠多喔?惦惦啦,被你這麼一說,我整個背都不自在了。」
「少來,瞧你暗爽成這樣…我覺得喔,我們七個先按兵不動,集中資源幫你製造空檔;就像溜馬隊用BOX-ONE戰術鞏固禁區,讓Miller單打Jordan,有機會就出手外線,搞不好有機會。」
「可是那一場喬丹還是把大嘴吃得死死的啊…」
「不過後來Jordan被惹毛、禪師不得不把他換下場是事實,讓溜馬追了一波14比2回來也是事實,你忘了?我當然知道溜馬最後還是輸了,但這是比喻,雖然結果不如預期,但卻不能否定確實有成功的可能性。」
「……」
「還懷疑咧~難道,你不覺得姿伶超正嗎?」
「我當然認同姿伶超正,但就是…就是很難想像我跟別人介紹她說『我女朋友,她叫姿伶。』的畫面。」
「換成『我女朋友,她叫郁敏。』的畫面有差嗎?」
「那就自然多了,而且這個畫面還有種金光閃閃的感覺。」
「你確定不是綠光閃閃?」
「去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