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拉回小法克初來乍到那一晚,大夥兒聽了這位新同學「不小心」落髮為僧的趣事都忍不住好笑,莊不全邊笑邊問:「那你的真名山地話怎麼唸啊?」他說了一遍,大夥兒不解好端端的幹嘛罵人?又問了一次「瓦歷古.尤幹」的山地話怎講?
他又講了一次,而且放慢了tempo,但怎麼聽都像是「Fxxk you~e04」,加上「法克」兩個字確實是他常用的發語詞,於是莊不全就稱呼他「小法克」,喇叭峰奇道:「幹嘛加個『小』?他剛換褲子的時候,看起來~嗯~~也不小,頂多短我兩、三吋而已。」莊不全振振有詞地開釋:「糗他就好,糗他全家的話,萬一『老法克』一聲令下,全村來個大出草,咱們不就遭殃了。」眾人齊聲稱是。
小法克話不多且簡短,因為怕說太多別人會聽不懂、自己會記不住,而且有時候還故意學軍教片裡面的山地人班長,在句子後面故意加上「的啦」「的啦」逗大家笑;最經典的是在角板山迎新露營時講的那個笑話,雖然聽過的人不少,但從他口中說出來就特別好笑:「同學們,知道我老家的貓怎麼叫嗎?你們一定不知道的啦,牠們會這樣喔──『喵~的啦』,然後狗聽到也有樣學樣,牠們怎麼叫?」
「汪~的啦。」坐在草地上有不少人附和著。
「不是不是,還是『喵~的啦』,都說是有樣學樣了,你們怎麼還是聽不明白的啦。」大家這才真正笑出來。
他講話的邏輯、節奏和發音如同他報告裡的標點符號位置,跟一般我們這些平地仔不太一樣而別具風味,比如說:「同學你們好,期中考完要不要和我們寢室一起聯誼,大家去錢櫃唱歌,唱完去打保齡球?」要是讓他開口邀約,多半會變成:「你們好哇同學,期中考完的啦,要不要去請鬼唱歌,大家一起起漣漪,唱完了…然後…然後…法克,我怎麼忘了?啊對,我們還可以去打打寶之林…」然後就會被女生打槍,從此又多了一間把咱316列為拒絕往來戶的女寢。
大一上期中考完的禮拜五下午,我照例去皇冠接新生一起去中壢火車站,新生也照往例請我下午茶,由於站前肯德基的座位全被外勞佔領,因此新生提議去買隔壁巷弄內的「一心蔥油餅」,說是BBS上有不少人說很好吃。
大概是有做出口碑吧!差不多也排了有10個人左右,所幸老闆快手快腳,沒多久我們前面的人龍就消化掉一半左右,這時突然有一票外勞冒了出來,直接走到老闆旁邊就準備掏錢要買,老闆比手畫腳的表示要他們排隊,手勢明顯到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群人還裝傻在那邊「盧」。
兩位六和高工的學生排在新生後面看不下去,便吆喝了起來,好樣的!沒想到外勞中帶頭的那個竟然兇神惡煞地回嗆,新生一聽,便對著那位外勞老兄「Hey」了一聲,然後離開隊伍朝他走過去,用不卑不亢的語調跟他講道理,而且還用英文,我只聽懂第一句:Excuse me, get in line, please~
沒想到對方卻在他講到一半時猛力推他肩膀,我由於微積分考砸了,心情早就一整個不爽,看到這一幕哪受得了,當下便一個箭步衝過去將他推開,擋在他和新生之間;這時兩個外勞靠了過來跟我一陣拉扯,就在難分難解之際,一道身影衝過來雙掌齊出將那兩位推開,恰好跟後面又衝上來的兩、三位同伴撞在一塊,來者擋在對方和我之間,橫眉怒目、顧盼之際頗具威勢,不是小法克還有誰?
這群外勞共七、八個,這下子全部湧了過來,眼看即將上演全武行,一心的老闆大喝幾聲,雙方看了過去,雖然不知他在喊什麼,但只見老闆手中舀起一瓢滿滿的熱油,誰都不敢妄動。這時遠處哨音響起,兩個警察在做取締攤商的例行性巡邏,周遭的攤販紛紛走避,而一心的老闆不但沒跑,還將同行掉在地上的「叭噗」撿了起來一個勁兒地狂按,「叭噗~叭噗~~」的聲響將警察引了過來。
外勞們不知何故拔腿就跑,其中一位年輕警察邊吹哨子邊追、速度快過草上飛,人民保母就是帥!最好把他們追追追…追到新幾內亞去,聽說那邊的食人族總是餓肚子呢!
另一位看起來比較資深,輪廓很像電影《跛豪》裡的「雷洛」,他在「案發現場」停了下來、慢條斯理地從身上掏出記事本和紅單本,旁觀眾人便你一言、我一語的主動幫忙將筆錄內容補足,接著資深警察左看看、右看看,將記事本放回胸前口袋,問一心老闆:「你有在賣叭噗?」老闆搖頭,這位「五億探長」頓了一下,便將仍未開張的紅單本也收進懷裡:「那就不要欺騙消費者。」接著又自顧自地說:「下禮拜三中平這邊大掃蕩,連續四天,別不長眼啊!」然後便往同事的去向前進,看看新幾內亞那邊有沒有查獲不法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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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場衝突,或許小法克有感於自身武學修為的不足,這才加入國術社也說不定。
總之,當他在活動中心樓梯口神秘兮兮地對我招手時,我正被金革唱片的銷售員纏住,那位話術高超的仁兄彷彿知道今天教務處剛把工讀的血汗錢發下去而急著分紅,因此不斷地向我推銷宛如錯過今日便抱憾終身的天籟CD,直到最後我終於掏錢買下一套「歐洲情歌」後,才暫時放過我,然後又拿起耳機要我試聽另一套水平更高的「世界風情畫」;幸虧這時小法克走了過來,我才得以脫身,說也奇怪,銷售員身上彷彿安裝了誰會買、誰不會買的感應雷達,這位話術高手跟小法克打了個照面,卻連提都不提,奇哉!
「親愛的室長,跟你報告報告好消息的啦!剛剛叫了你好幾聲,都不理我。」
「抱歉抱歉~沒注意到,你應該像上次那樣衝出來,直接一招『見龍在田』把我推開啊!」我看著手上這套原價800元(學生優惠專案現省200元、本日限定再折50元)的CD,這才想起家裡的CD音響去年故障都還沒修呢!
小法克一搖頭:「不行不行~那個威力太強,會把你震傷…別扯淡,跟你講好康A…」接著又把臉湊了過來。我一開始以為他又有什麼老家秘釀的好東西可以分享,也喜孜孜地靠向前去。
「蝦米!哩共蝦毀?真的嗎?」我頓時又驚又喜。
「當然真的。我昨晚在三樓廣場看到一群人在練拳,當下就覺得手癢,今天中午又拿到國術社招生的傳單,這必定天意,看來,上帝終於答應要傳我絕世武功…嘿嘿……」他喝了一口寶礦力先唱了兩句劉德華的《天意》,才又接著講:「然後啊,我今天中午就照傳單上面寫的找到社辦,結果結果…遇到小而大那個水餃美眉,她說師兄們剛好都不在,要我今晚來,馬上入社馬上練習,鐵定過癮的啦!」
「這種社團不是通常沒什麼人參加的嗎?你怎麼說?」
「當然OK啊~而且我還跟她說我會帶神秘嘉賓,就是室長你啦!」
以上就是我為什麼加入國術社的原因,顯然不是因為愛看武俠小說的緣故。不過想當然爾,像這種不純正的動機,當然不能讓師兄們知道、更不能讓料事如神的師父知道,否則輕則廢去武功逐出師門,重則立斃當場清理門戶,是說我也沒多少武功可以廢,損失不大,但這條命總要保住才行,不然這陣子和室友們惡整「克塽兄」的連場好戲不就白搭了嗎?
話說國術社清一色男生(嗯~幾乎啦),師兄們各個拳掌腿、刀槍棍地互有千秋,實在令我難以望其項背,只知道他們高深莫測,而且一個比一個會講笑話,前前任社長漢堡如此,前任社長馬子華也是如此,而現任的狸貓社長更是箇中翹楚,眼前他正為了四中賽上台致詞要講的笑話必須保密到家而憋得辛苦。
就讀醫工系二年級的凌毓清師姊是全社上下唯一的女俠,手底下一套「四象刀法」使得有模有樣、架式十足,人稱「大玉兒」是也。而搞了老半天,被戲稱為「小玉兒」的鄒郁敏只是和我們共用社辦的慈暉社社員,只不過師兄們練完拳後講的笑話真的太有才,讓天生愛笑的郁敏小姑娘三不五時帶著兩、三盒水餃過來探班,換個一招半式防身術,混久了便也熟了,算是半個社員。
有一次,笑話輪盤轉到我,我便拿之前高二時「死要錢」胡扯過的經典──「『阿魯巴』和死刑的終極二選一」來抵數,經典就是不同凡響,果然一舉跨越時空的隔閡而笑果十足,馬子華師兄用力拍著我的肩膀,直誇我有擔任下屆社長的潛力,要狸貓好好栽培。「小玉兒」一開始聽不懂,後來被漢堡師兄鉅細靡遺的解釋後,果然摀著嘴笑得很是歡暢。
我又注意到了,她那羞紅的臉,除了右頰的梨窩外,左眼下還有顆可愛到極致的小黑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