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3《接觸》
出手發生在例行檢查之前。
不是白天,也不是夜間模式,而是兩者之間的那段時間。
燈光正在切換。
亮度還沒到位,影子先出現。
蜥蜴醒著。
牠沒有移動很久了。
不是因為玻璃,也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那個東西還在變化。
那隻蟋蟀的位置沒有改變。
牠仍然活著。
觸角偶爾動一下,幅度很小。
聲音沒有回來。
對蜥蜴來說,這代表一件事完成了。
群體已經不再把牠包含進去。
牠靠近玻璃。
這一次,舌頭伸了出來。
玻璃阻止了牠。
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牠停了一秒。
那不是猶豫,只是修正。
玻璃箱的上方有一道縫。
原本是為了通風,也為了方便清潔。
飼養員知道這個縫。
他檢查過,尺寸在安全範圍內。
蜥蜴的舌頭很快。
快到攝影機只捕捉到影像模糊。
不是整隻蟋蟀。
只是一個接觸。
不是捕食。
是確認。
那隻蟋蟀被拉動了一下。
不是被帶走,只是被迫改變位置。
牠翻倒了。
聲音仍然沒有出現。
但震動消失了。
蜥蜴退回加熱板。
牠沒有吞嚥,也沒有追擊。
對牠來說,事情已經結束。
攝影機在十七秒後重新對焦。
演算法重新計算活動量。
那一格,從「低於平均」變成「無活動」。
系統記錄了。
死亡時間:推定。
原因:不明。
處理建議:移除。
燈光完全亮起時,飼養員走進來。
他先聽聲音。
聲音很完整。
沒有缺口。
他站在那個箱子前,比平常久了一點。
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而是因為沒有再聽到什麼。
他打開箱子,把那隻蟋蟀夾出來。
動作熟練、乾淨。
那隻蟋蟀比其他的輕一點。
但差異不足以記錄。
他關上箱子。
聲音立刻補上來。
蜥蜴趴在玻璃後面。
腹部溫暖,眼睛半閉。
牠不再注意那個位置。
對牠來說,
會動卻不震動的東西,
已經不存在了。
室內養殖室恢復正常運作。
所有數值重新對齊。
系統在那天晚上,新增了一行備註:
「非典型個體已排除。」
沒有任何欄位,
需要記錄那次接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