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好喜歡那時候的我們】Day1 上
「走,我帶你們去浪一下,絕對要好好安排給你們心花開,遠道而來,讓我招待。」
奇偉在上海已經待很久了,吉米特地聯絡他,請他帶我們瞧瞧上海的商務KTV是怎麼樣子。
我其實沒有特別的想法,畢竟昨天才去玩了密室逃脫,差點玩到虛脫。
服務人員介紹說這個系列是微恐,結果嚇到我從此社恐。
在最後一段的劇情,我已經絕望地蹲坐在地上,自我放棄,不敢再看下去。所以我真的覺得好疲累,如果今天可以選擇,我一定回飯店補眠。
但是,我天生不擅長掃興,所以大家說好要來唱歌,那我就跟著走,約了就要來,來了就要嗨。
先介紹一下今晚成員,我和泡爾、阿農從台灣過來上海玩四天,今天是第二天,吉米和勞耶是我們在台灣就認識的朋友,兩個已經外派來中國好多年,也算是特別過來找他們玩,奇偉是他們在上海的朋友。
他們三位特地聚集在上海,為的就是要帶我們這三個劉姥姥進大觀園,開開眼界。
坐上電梯,奇偉事先約好的媽咪已經站在門口等待,一見到我們出現,立刻熱情地招呼,請少爺帶我們到預定好包廂《貴11號》。
沿著狹長的走廊前行,兩側包廂一間接著一間。門外三三兩兩的人低聲交談、吞吐煙霧,而女生們則絡繹不絕地在走道間穿梭,為稍後上班前的時刻細心整理與準備。
我們跟著少爺走進去包廂,一眼望去,整個空間感很大,右邊配置一個超長型的U型沙發,中間有三張鵝蛋形的長桌,左邊掛著75吋的大電視,裡面坐十個人都還很寬敞。
奇偉和勞耶先入坐在最左側沙發,最右邊則是吉米一個人佔領了整個區域,中間順序是泡爾、我和阿農。我莫名地就坐到C位,燈光打下來,我自帶主角光環,應該是早就註定我會成為這篇故事的男主角。
少爺陸續搬了很多箱瓶裝啤酒進來,每瓶是330ml,可以直接喝,不過大家還是習慣倒進玻璃杯裡,只有被處罰時才會整瓶灌嘴。
大家都坐定位,這時有一個女生進來,她跟大家自我介紹,她是這個包廂的DJ,叫茵悅,今天點歌和遊戲都由她負責處理,有什麼需求,都可以找她,請大家放心地玩。
她先放些歌曲讓場子熱鬧後,就將每人的玻璃杯都倒些啤酒,也各附上一杯白開水,先讓大家解渴潤喉,最後擺放冰塊桶,想喝冰一點的可以自行添加。
「你們三個,等一下看到喜歡的就點,不用客氣,先選先贏。」奇偉向著我們三個觀光客說。
「阿農第一次來,讓他先點沒關係。」泡爾把責任先推給阿農。
「不用啦,你們有喜歡的就先選,我自然會選。」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開始閒聊。
「你們都是台灣人?」DJ茵悅問道。
「對呀,只是他們三個昨天到,所以請特別關照他們。」奇偉跟她指指我們中間這三位,我則是輕輕的點了點頭,畢竟我有大舌頭,還是少講一些話,不要太囉嗦。
「一聽就聽出來你們是台灣人。」DJ茵悅只說了這句話,但沒多做解釋。
應該是口音吧,這邊的人總說台灣人講話溫溫柔柔的,一聽就知道不是在地人。我認為是講話的方式,因為我們太懶了,連好好張嘴和動舌頭都懶,造成說話都黏在一起,等等先點一首《你怎麼連話都說不清楚》。
突然傳來喧囂的人潮聲,原來媽咪帶著第一批女孩走進來包廂裡,應該有二十多個人吧,看得我眼花撩亂,我看看旁邊泡爾和阿農,他們表情也透露出一樣的想法,大開眼界。
有時候,當沒得比較時,會覺得滿好就是很好了。而當有得比較以後,很好也會變得不太好。因為開始會想,下一個會不會更好,像撿貝殼的小孩,只有一次撿拾的機會,就會造成選擇困難。
我隨性地從最右向左,一個一個望著,每個停留兩秒鐘,讓腦中有個基本印象,但真的看了什麼也不記得,只是裝著我有在看,不要讓人覺得我很高傲。
就這樣看到第十幾位,正中間一點時,有一個穿灰色連身裙的瀏海女生,她的眼神相較其他人,更顯清澈和靈性,我多看了她幾眼,我忘了我們有沒有對到眼,但她不像別人會想特別勾引我選她,她一副無所謂,讓我感覺我們是同類,所以我留下了特別的印象。
繼續往左看,看完一輪後,我轉身問問阿農,有沒有看到喜歡的。他第一次來,通常第一次來的人,就要把壓力全施加在他身上,他才會大膽挑選,不然也會陷入選擇障礙。
阿農搖搖頭,奇偉看向我、泡爾、吉米和勞耶,全都沒有特別想選的反應。他大手一揮,叫媽咪換一批。媽咪就帶領著女孩們,陸續往外走,在隊伍中,我再度看到那個灰裙女孩。
我突然感到不知所措,像被皮卡丘電到,像被丘比特的箭射到,像突然遇見月老,手拿著紅線來問我有沒有需要。
就是她,我想選她。
這個念頭瞬間浮現在腦海中,但要怎麼開口。
站起來大喊『不要動,誰再動,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事。』這什麼霸總偶像劇嗎?
還是立刻追上去,對她說『留下來,或是我跟妳走?』不對,我腦子裡到底在裝些什麼怪東西。
當我正在思考時,她已經消失在我的視線。
思考變苦惱,懊悔的心情隨之湧上。
接下來又進來另一批女孩,我已無心欣賞,只祈禱著,灰裙女孩能再跟進來一次,我知錯了。以防萬一,還是快速地再掃瞄一遍裡面有沒有她。
沒有,好,這些女孩和我無關。我就是要選到她,如果她有再進來的話,我一定義無反顧地叫她來到我旁邊。
阿農悄悄地指了一個可愛的小女生,穿著白上衣,黑色蓬蓬裙,年紀應該才滿二十,她很開心地坐到他旁邊,兩人馬上就有說有笑。
先搞定阿農,剩下的人就簡單多了。
吉米也選了一個很外向開朗的女孩,帶著笑意地走到他身旁。
奇偉似乎見到了熟悉的面孔,在一陣寒暄後,決定選她成為今晚的女伴。
就剩我和泡爾,勞耶。
他們看看我,我輕輕搖搖頭,因為我根本沒心思,快換另一批,讓灰裙女孩再進來一次,不然如果她被別人選走,我真的會氣死,大概就像周瑜看見諸葛亮一樣氣到吐血。
算了,我今天就是要來當分母和伴唱機的,我內心打定主意了,如果她沒再進來,我不會選任何其它人,這是我該受的懲罰,誰叫我三心二意裝神秘,就讓我和呂洞賓為伍,終身孤獨。
「祝老闆今晚玩得開心。」女孩們參差不齊地喊道。
媽咪再把女孩們請出包廂,但包廂這時已經熱鬧了,畢竟多了三名女孩進來。
我倒了杯酒,喝掉,看來只能把自己灌醉了,今天還要點首黃大煒的《你把我灌醉》。
愈想愈討厭這樣的自己,開始一遍一遍地責備自己。
幹嘛不勇敢一點?機會稍縱即失,連這都不懂嗎?人生就是不斷錯過,每次該把握的時候,總是縮,是烏龜嗎?優柔寡斷,所以單身這麼久,活該,就一輩子孤單吧。
就當我還在PUA自己的小劇場,一直咒罵時,媽咪又帶一批女孩進來了。
我是不抱任何希望了,因為已經隔了十幾分鐘,應該也有別的和我一樣有眼光的人,把她選走了。
我拿著酒杯再喝一下,突然有一個女孩突然賊頭賊腦地從後排擠到前排來。
我……我……我看到她了,我沒有任何的遲疑,舉起我的右手,像食指有雷射光,指向她。像拔出我身上那隻丘比特的箭,重新射向她。像借了月老的紅線,圈住她的小姆指。於是,我的眼神也對上她的眼神,她就這樣向我走過來。
她靜靜坐到我旁邊,隔了兩個拳頭的距離,不像其他女孩,一坐過來就會勾著男伴的手,甚至靠著身上,她就只是坐在我旁邊。
天啊,虛驚一場,終於,她,我說不出話了,於是把心裡興奮高漲的情緒收在心底,恢復該有的平靜。
我和她,就像小學新學期開學時,彼此都到一個新的班級,然後被老師分坐同一張課桌椅,桌上有條隱形的劃線,彼此都有默契地不越界,兩小無猜的初識,停留在最純粹的那一刻。
我為什麼會很想點到她呢?不知道,沒有特別的目的,沒有進一步的想法,但就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似乎我人生這一夜,就是該有她的存在。
氣氛有點僵,男生要大方點。
『嘿,很高興認識妳。』 我低聲地跟她說。
她沒有反應,不確定她有沒有聽到,畢竟現在大家還是鬧哄哄地吵,有些女孩開始向泡爾和勞耶毛遂自薦,說自己能喝也能玩,希望能有一個機會。
泡爾看了看,指了一個黑色小洋裝的女生,我稍稍移動一下位置,讓她坐到我和泡爾中間的空位,於是我和她也靠近了一些。
只剩勞耶,他說不用理他,他要等到過十點後再點,那時的價格比較便宜,真是精算師。
我想喝酒,所以自己拿起一瓶啤酒要倒時,她趕緊接手過去幫我倒,也自己倒一杯,似乎這邊的文化是客人喝,女孩也要跟著喝。
『我口渴,不用陪我喝,沒關係。』我跟她說。
「我也渴,所以可以一起喝。」
這是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於是,我們就靜靜地喝酒。
我不想要太刻意找話題,她也沒問我多餘的問題。沒關係,我喜歡彼此就放鬆地相處著,不用迎合誰的期待,不互相打擾也很好。
很多時候,有些人就是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道路,不用特別做什麼,只是在時間的刻記上,陪著走一小段,留下了回憶,也就被記得了。
「來玩骰子吧,你會玩什麼,吹牛嗎?」可能沉默得太可怕,她開口說道。
『不想玩。』我不想無謂的社交,所以不用對我無效經營。
她默默地把剛拿起的骰杯和骰子,又放回桌上。
我好像很欠揍,把氣氛弄得太尷尬,還是隨和一點。
『好啦,可以玩,可是我很弱,不要欺負我,妳很會喝酒嗎?』
「我不太會喝酒。」她婉轉地說道。
『那就不要玩呀,不然輸了就要喝,聊聊天,唱個歌就好了。』我也不喜歡特別灌人酒,好像有什麼特別目的般。
「我又不一定會輸。」她倔強起來。
『好,那玩一次就好了。』我微微側著臉地看向她。
「我們三戰兩勝,我再教你另兩個遊戲,一個是梭哈,看誰的數字能配成最好的撲克,五顆骰子,可以作Two Pairs或Full House。另一個就是將三顆湊成十點後,剩的兩顆加起來,比個位數的大小。」
聽得我懵懵懂懂的,反正就跟著她玩,不過喝一杯酒,怎麼要弄得這麼複雜。
第一局吹牛,我贏了,第二局,梭哈,她贏了,第三局比大小,我贏了。
『喝吧。』我跟她說。
她看看我,似乎說著「好傢伙,只是你走運而已。」接著把杯子端起,一飲而盡。
「再來!」她要求上訴。
『就再一次,不然妳會喝太多。』我好心相勸。
「我又不一定會輸,來。」她開始認真想較勁起來。
第二把,她贏,我贏,我贏。
『來,請喝。』我要競選最有禮貌模範生。
她怒氣沖沖地看著我,把第二杯也喝掉,再把酒杯重新裝滿。
「再來!」不服輸的賭徒心態,原來是從這裡開始的,我卻沒注意到,甚至還忘了這細節。
『不要了啦,這樣就好。』我不想她喝太多,既然她說不太能喝酒,就不要喝了。
「那你讓我贏呀,讓我贏一次嘛。」她完全不害臊地開始耍賴了。
『我也想讓妳贏呀,但我又沒辦法控制,就最後一把,不管誰贏,都最後一把。』我真心覺得無所謂,但我就莫名剛好都贏。
第三把開把,我贏,我贏,已經兩勝,第三個遊戲就不用比了。
她不服氣地直接拿起杯子,兇狠狠的瞪著我。
『看我幹嘛,我又沒叫妳一定要喝,妳可以選擇不喝呀,妳不要再玩了,這杯就可以不要喝了。』希望她能就此打退堂鼓。
「讓我贏一次。」她說完,開始喝,我趕快阻止她,擋住她的手。
『不要玩了,剩下的不用喝了,不玩了。』我把她杯子硬放回桌上。
「幹麼都不讓我贏,小氣鬼。」她真的很好勝欸。
也許有些許互動了,她比較沒那麼矜持的感覺。
「你是台灣人嗎?」她問道。
『是呀。』我慵懶地伸個懶腰,怎麼覺得今天還是累累的。
「我有去過台北欸,2023年底去跨年。」她有點得意地說道。
『妳怎麼能來台灣?』這讓我有點驚訝,因為台灣現在很嚴格地限制中國人過來,不論自由行或團進團出,都被管制著。
「因為我有美國留學簽證呀。」她說得像錢包裡有一百元般的稀疏平常。
我有聽錯嗎?
『妳去美國留學?』我不禁追問道。
「對呀,去六年,讀大學加研究所。」她很自然地回答,彷彿在商務KTV裡,這只是基本學歷。
我沒任何歧視的意味,也對任何學歷和職業都充滿尊敬和認同。只是萬萬沒想到,我會在這裡遇到留學美國的女孩,有點超乎我原本的認知,所以沒辦法馬上反應過來,這時從我後面傳來另一個女生的聲音。
「妳怎麼拿到留學簽證的呀?我今年去辦美國簽證,怎麼被拒絕了。」
我回頭一望,是泡爾選的女孩子。
「我今年去塞班島時,有順便去申請美國簽證,但好像問題沒回答的很好,還是答錯了什麼,反正就沒過。」泡爾的女孩繼續說道。
於是,她們開始在討論怎麼辦美國簽證,甚至怎麼去美國留學。在她們一言一語討論時,心中浮現了一個段子:
一個女大學生,早上上學,晚上去夜場上班,會被說她墮落。但如果是晚上在夜場上班,白天還認真去上學,會被誇上進。
我是來到什麼奇異空間。
我就靜靜地喝著酒,讓她們聊著,我有種像K歌之王裡的陳奕迅,獨自在一個與大家無關的獨處世界裡。
突然媽咪走進來,把她們兩個叫過去。這時才發現,泡爾也不在位置上,什麼時候不見的,我完全沒注意到,就剩我一人坐在沙發中間。阿農、吉米和奇偉都與他們的女伴聊得還滿投入的,只剩勞耶在一旁還沒點女孩。
『還好吧?』我問勞耶。
「沒事,」他回答,「你們來要玩得開心。」
我點點頭。
『和大家在一起,就是一件很開心的事了。』
過幾分鐘,兩個女孩走回來,坐回原先的位置上,表情有點凝重。
我沒多問,可能公司的事或私事。但泡爾也隨後走過來,把我叫過去。我一臉懵懂,怎麼了?
「我跟你說,」泡爾把我拉到媽咪旁邊,「剛剛媽咪幫你問了,你那個女孩願意跟你出場,價錢另外談,你要的話,再跟媽咪講。」
等一下,這個訊息量是不是有點過大,我還沒想到這麼遠的事,我們才剛認識沒多久,酒才喝幾杯,我甚至還沒自我介紹。
泡爾看我好像沒有要當下決定,「沒關係啦,不用現在就決定,至少知道她是願意跟你出場的,你再相處看看啦,看合不合拍,最後再決定。」
『好,所以至少她現在對我沒有反感就對了,』我自己作出結論,『那我再相處看看,最後再說。』
泡爾拍拍我的肩,就繼續和媽咪聊別的事,我沒注意聽,就重新進入包廂裡。
於是我走回我的位置,坐回她旁邊,她看看我,我也看看她,彷彿彼此心照不宣對剛剛的事都有一定的認知和默契,處於看破不說破的邊界,卻不知道這其實是一個美麗的誤會,讓我們的故事不會太快完結。
心想,既然會有進一步的可能性,應該還是要適當的認識一下彼此吧。
『妳幾歲呀?可以問嗎?』有些女生覺得年齡話題是禁忌。
「2000年,25歲,快奔26了。」她沒有忌諱地告訴我。
『妳是去哪個州,讀哪間大學呀?』
「在馬里蘭州的巴爾的摩,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讀統計。」她講得很詳細。
『是不是在東岸?因為我只有去過西岸,東岸不太熟。』我只得承認自己的無知。
「嗯。」她輕描淡寫地回一聲,就不再提了,所以這個話題就被句號了。
後來回來查,才知道這是在世界排名頂尖的大學,而它的統計系更是全球首屈一指,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女。
為了化解尷尬,我只好用微信掃描電視上的自助點歌QR code,看看能唱什麼歌曲。
「你要唱歌嗎?」她看我拿手機在掃電視螢幕上的微信點歌。
『對呀,妳喜歡聽誰的歌?』我隨意地看一下歌單。
「我喜歡Taylor Swift,你會唱嗎?」她給了我出其不意的答案,畢竟我直覺就是先看中文熱門歌曲。
『可以呀,給妳,妳看想點什麼,我會唱的就跟妳一起唱。』我把我的手機拿給她,她們上班的時候,手機是被收起來的,這樣才不會發生只在一旁滑手機,卻不顧好客人 的情況。
『我有一個同學也非常喜歡她,特地飛去德國看她的演唱會。當德國海關問她來德國做什麼事時,她很驕傲地回答,我來看Taylor Swift的演唱會,頓時有一種夢想成真的感動。』想到這個小故事,就講給她聽。
「我之前也是跑去新加坡看。」她回答得滿平靜的,我總是不知不覺,把話題劃上句點。
「就唱《Love Story》好了,你應該會吧。」她稍微看一下Taylor Swift的熱門歌曲,選定這首最經典的歌。
『可以,點吧。』我在手機點歌上,把這首插播到最上面,下一首就我們的歌了。
音樂一出,喝酒的喝酒,玩骰子的在對喊,沒人意會到會是首英文歌。
歌曲一開始唱,大家同時轉頭,先看螢幕上的Taylor Swift後,再轉看來是誰在唱。
她若無其事地唱著,落落大方,對大家的眼神不以為意。我一開始也跟著唱合,但她唱的很好聽,我只需要欣賞,當個好聽眾,不要破壞這個天籟,只在副歌時,跟著唱一段。
"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
羅密歐 帶我去一個只有我們二人的地方
I'll be waiting, all there's left to do is run
我會等待著 接下來我們能做的就是逃跑
You'll be the prince and I'll be the princess
你是王子 而我將是公主
It's a love story, baby, just say, "Yes"
讓我們譜出一個愛的故事 親愛的 只要你說你願意"
這是不是在預言著,我們也要想方設法才能在一起。
大家和我一樣,沒想到會來這聽到有人唱英文歌,而且是如此標準的唱腔,突然就響起一陣歡呼,媽咪在門口探頭看了一下,笑了笑又走開。
唱歌的興致來了。
『還有什麼要唱的嗎?咦,Taylor Swift有唱《Last Christmas》?』可見我對她是多麼的不熟。
「要唱嗎?」她問我。
『我只有聽過Wham!,沒聽過她翻唱的版本。』
「沒關係,來唱看看吧。」
『好啊,剛好快要聖誕節了,來應景一下。』
"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 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
去年的聖誕節 我將我的心託付給你 但就在隔天 你就棄之不顧"
"But if you kiss me now. I know you'd fool me again.
但如果你現在再次親吻我 我知道你能再度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沒想過這歌詞其實是悲傷的,就開心地唱輕快的節奏。
「應該點Wham!的,這首改編版本我比較不熟悉。」她唱完後,碎唸著。
我望著她,有那麼一瞬間,忍不住想,她究竟為什麼會在這裡呀。
「看什麼呀。」她感覺有點害臊。
『想好好看妳呀,』突然發自內心地想告訴她,『我要認真地記住這一刻,記住妳的臉,像照相機一樣,留存在心底。』
她應該覺得我是個怪人,突然講老派的土味情話,翻了個白眼就轉向另一邊。
因為我瞭解,時間就是不斷的往前,季節就是不斷的更迭,當不可以再擁有的時候,我唯一可做的,就是使自己不要忘記。
再過幾個小時,我們就會分別,她給我片刻的情緒價值,完成工作,收錢走人,生意本來就是對價關係,我能留下的,就是回憶,佔據人生片羽的一段時光。
她彷彿察覺我在亂飛的思緒,或是我的表情變化,脫口說「你們台灣人都是小文青。」
『怎麼說?』她把我從出神的世界拉回來。
「你們台灣人,最喜歡買杯咖啡,坐在路邊,拿本書就開始看,裝成小文青。」她有點不屑地說道。
我微微頷首,沒有特別回應,也許被猜對一半,我不只喜歡看書,還喜歡寫些有的沒有的,但我不喝咖啡,我喝奶茶,我不坐路邊,我喜歡坐她旁邊。
她看我沒有反應,「哼,你一定也是個小文青。」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但我會記錄起我們的故事,讓它不會消失。
『妳叫什麼名字呀?』過了這麼久,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剛好大家有點吵,所以聽不太清楚。
『什麼?』我頭稍稍靠近她,她在我耳邊說。
「亦簡。」
「簡」是個很特別的名字,會選這個字,大概別有含義。
『妳知道為什麼名字會取簡呀?』
「因為我爸媽希望我一輩子都簡簡單單的。」她又露出那個輕描淡寫的神情。
那有嗎?我沒說出口,有些問題,就留在心底。
隨著年紀漸大,愈瞭解,簡單就是最大的幸福。
當面對的世界愈來愈複雜,我漸漸崇向簡單,想讓事情都變得簡簡單單。畢竟,猜測太困難,假裝太困難,隱藏太困難,討好太困難,甚至,連不去討厭都太困難。
所以我開始不去猜測別人在想什麼,不知道就當不存在。不去假裝自己,我就是又懶又爛,非常的平凡。不去隱藏心意,喜歡就讓人知道我喜歡。不再去討好別人,沒發現我的好是損失。覺得討厭的就不靠近,不再被影響心情。
所以我活得很簡單,也就很簡單地遇到她,希望她能很簡單地幸福一生。
「那你叫什麼名字?」她抬頭問我。
『仔仔,就叫我仔仔吧。』
從以前就很討厭去拆解本名,難寫又難唸,而且通常講完後,對方還是不記得。剛好講話很不標準,和F4的仔仔一樣,ㄢㄤ沒有發對過 ,所以有一陣子就被叫仔仔了,也習慣用這個當別名。
「周渝民?」她眼睛瞪得大大。
『對呀,現在F4不是重新翻紅嗎,還是要叫我暴龍,都可以。』真是難笑,自己都覺得尷尬了,我真的很不會找話題和人聊天。
她趕緊為自己添一些啤酒,應該是想壓壓驚,是遇到大明星,還是遇到神經病,再抽一口電子菸。
『妳抽紙菸嗎?』因為我看她只抽電子菸,桌上好幾盒紙菸,卻都沒去碰過。
「不抽,不太喜歡菸味。」我有聽錯嗎?指指她的電子菸。
「這沒有菸味,是香香甜甜的西瓜,而且我也沒真的抽進去。」她只抽在嘴裡,就吐掉了。
『妳介意我抽菸嗎?』我故意問道。
她稍稍停頓一下,我發現了。
「不會,你可以抽。」她回答。
我拿起菸盒,翻轉一下,假裝看盒子上的資訊後,就放回桌上。
「你抽呀。」她溫柔地說。
『不用,沒關係。』我笑笑地回應。
「你幹嘛不抽呀?」她嘟嘟的表情,讓我借著一點酒意,說出心裡的話。
『因為我之後會親妳,所以不希望我親妳的時候,妳會覺得都是菸味。』
她又翻了白眼,卻又掩不住笑意,於是她終於握握我的手,這是我們第一次的肢體接觸,我知道她懂我對她的體貼。
我知道這只是萍水相逢,就像灰姑娘的玻璃舞鞋,和載她來的南瓜馬車,時間一到,童話故事終究要回歸現實,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回憶全留存在最美好的一面,尤其關於我,我希望在她心裡的我,是值得被想念的。
我站起來拿麥克風,準備要唱下一首歌,音樂一瞬間戛然而止,空氣一下子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