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好喜歡那時候的我們】Day1 Night
『外套給我。』
接過妳脫下的外套，妳外套上頭還有妳身體的溫度，暖呼呼的，直達我的心底。
我將它和我的外套都掛進衣櫃裡。
原先擔心妳來我的房間，會感覺不自在，沒想到妳一副終於回到家般的輕鬆感，走到小沙發，自然就坐下來，把帽子放到桌上，接著將襪子和鞋子都脫掉，開始滑手機，好像我才是客人。
我喚醒小度音箱，播放音樂，避免空氣太過安靜，它隨機播了曲婉婷的《我的歌聲裡》。
「不要聽她的歌。」妳的反應突然有點大。
『為什麼？她的歌滿好聽的呀。』我疑惑地問道。
「我不喜歡她，我不要聽。」雖然妳還是看著手機，沒看我，但妳的態度很堅持。
『好，小度小度，下一首。』我順著妳，趕快換歌。
我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背後可能有什麼故事，但我不想問，並不想知道，那和我無關。只要妳說不喜歡，那就不要聽，這就是我判斷的依據，就是唯一的原因。
它換一首我沒聽過的歌曲，妳沒有表達意見，應該可以接受，就當妳接受了。
人生有三不便，大便、小便、大小便。
從早上就一直覺得肚子有點不舒服，可是帶妳來房間後，就放妳獨自一個人，我自己去蹲廁所，好像有點奇怪，但似乎真的有這個必要。
『那個，』我叫妳，妳抬起頭看我，『妳就當這裡是自己的房間，雖然我覺得妳已經是這麼認為了，那麼，我先去洗澡哦。』
妳點點頭。
我這才認真看妳的素顏，和化妝時的妳截然不同，卻是另一種讓人心動的清純。沒有多餘的修飾，五官自然地流露著最真實的神情，自然到讓我移不開眼睛。
「怎麼了？」妳疑惑地看著我，「幹麼一直盯著我看？」
『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會介意我去上廁所嗎？』雖然有點難為情，但還是說出口了。
「你要去拉屎哦，去啊。」這麼直接的妳，讓我不知該如何招架，於是靜靜地進去洗手間，看一下時間，現在是4點35分。
終究還是會介意妳在外面，心境太緊張，括約肌無法放鬆，根本沒辦法好好如廁，還是直接洗澡吧。
沐浴完畢，換上睡衣後，離開浴室，邊擦還濕漉漉的頭髮，邊往床的方向走。卻發現，妳已經把卡其休閒褲脫下來，掛在椅背上，整個人鑽進棉被裡，只露出上半身在玩手機。
我不禁思考，今晚會是什麼情況，是一種暗示嗎？還是我自己會錯意了。
我沒特別想打擾妳，所以還是站著離妳有一點距離，可是妳發現我走出來了，微微地抬頭，語出驚人地說「我今天大姨媽來了，所以不行了。」
其實妳拋出這句話，我並沒有受到多大的衝擊。畢竟在KTV時，妳就跟我說好，不做，只回來陪我抱抱睡，我答應，絕對尊重，以及一切都依妳，所以並沒有改變初始的設定。
正好，就讓今晚是兩小無猜之夜，不會有任何的雜念，也許牽著手，抑或相擁而睡，停在純愛最美的階段。
思考一下，覺得有一點奇怪。
『妳不是本來就說不做嗎？』我問道，純粹好奇妳心境的轉折。
「現在也不能做了呀。」妳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直接為現況下結論。
『是妳回家後，才發現來的嗎？』我追根究底地想瞭解細節。
「對呀，洗澡時，發現突然怎麼來了，而且量還滿多的。」妳很平靜地回答我。
『是天意，妳可以好好地放心了，我真的不會碰妳的。』
我繼續擦著我的頭髮，因為我不喜歡用吹風機吹頭髮，所以我都盡可能的擦乾，再等頭髮自然乾。
「但我想做欸。」妳眼神很誠懇地說道。
『但妳MC來欸。』我側著臉，提醒她。
「什麼是MC ？」妳問道，似乎第一次聽到這個用語。
『就是大姨媽呀，我們台灣把月經都稱為M.C，Menstrual Cycle的縮寫，不然你們都用什麼英文？』
「Period。」妳回答道。
『原來如此，』怎麼突然變英文教學頻道。
「好想今天就做哦。」妳微微喊道。
『妳就死了這條心吧，下次，如果以後還有機會的話。』我淡淡地回妳。
妳那失落的樣子，就像終於存夠零用錢的小孩，興沖沖跑去玩具店，準備把心心念念的玩具帶回家。結果一到門口，店門緊閉，上面貼著「公休，老闆出國一星期」。
最要命的是，也不知道一星期後，這玩具還在不在架上，或是其實早就售完。
木已成舟，我還是不要再多說什麼。
「你不吹頭髮哦？」妳似乎發現我頭髮還沒全乾。
『不吹，我不喜歡吹頭髮。』從以前就超討厭用吹風機，我有輕微的自然捲，一吹頭髮，隔天起床就會整個頭都膨起來，看起來就很蠢。
「那你要等到頭髮乾了才睡嗎？」妳緩緩地把上半身也滑進棉被裡。
『不用呀，等一下就會比較乾，隨時都可以睡呀。』我把大毛巾掛回毛巾架上，準備要上床。
「你睡前會玩手機嗎？」妳突然問道。
『會隨便滑一下，看看訊息和廢文，累了，就拿去充電，再睡覺。」這是我睡前的習慣。
「我會一直滑手機，滑到睡著為止，是一種催眠。」妳跟我說道。
『好啊，妳覺得怎樣自在，就怎樣，我都可以。』我將手機充電，坐上床角邊。
「那我要把衣服脫掉嗎？」妳很自然地問我，妳穿著一件條紋的長T恤。
真的很難捉摸妳的小腦袋到底在想什麼呀，大姨媽來還說想做，現在又要脫衣服睡在我旁邊，到底是要逼死誰，上天是派妳來測驗我的自制力嗎？
『不用，幹麼脫衣服，』我義正言辭地說，『我答應過妳，不會對妳亂來的。』
「喔。」
妳喔的這聲，是代表了解了，還是失望了，我猜不出來。
我想到一件事。
『我看妳來，好像只帶著手機和電子菸，沒有帶別的東西欸。』
「對呀，我人生只需要帶著這兩樣東西就夠了。」妳露出得意的樣貌。
『雖然我是男生，但也認識一些女性朋友，當然也交過女朋友，妳是不是少帶了什麼呀。』我暗示著妳，看妳會不會想到。
「什麼？」妳的頭頂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
『妳大姨媽不是來？妳有帶替換的衛生棉嗎？我好像沒看到妳有帶欸。』
「我沒有帶，」妳意會到事情好像不太對勁，「應該可以撐到起床吧？」
『怎麼可能，妳從家裡到這裡都兩個小時了，就算是夜長型的，睡前還是要換成一片新的吧。』我怎麼比妳還懂女人，這世道是顛了嗎！
「你有嗎？」
『妳是認真的問我嗎？我如果有帶衛生棉在身上的話，妳應該要覺得害怕吧。』我真的搞不懂妳的思路是怎麼運轉的。
「那怎麼辦？」妳終於有擔心的感覺了。
『我打給櫃檯問他們有沒有提供。』我轉身拿起電話，按０，撥給總機。
「那我去廁所看一下量多不多。」妳起身走去洗手間。
「這裡是總機，您好。」接通了。
『請問你們有提供備用的衛生棉嗎？』
「我們沒有提供，而且這附近的店家也都關門了，可能要請外送幫忙送來。」
『好，我知道了，謝謝。』妳應該聽到我掛掉電話。
「仔仔，」妳在洗手間裡喊著，「仔仔。」
我聽到時，覺得有點好笑，但妳是認真的在叫我，對，我是仔仔，妳的仔仔。
『怎麼了？量多嗎？』我回應著妳。
「還滿多的，有嗎？」妳問道。
『沒有欸，櫃檯說，這附近也沒有店家可以買，可能要叫外送送來。』
「好，我來叫。」妳從洗手間走出來，在手機上按按按，「這是幾號房？」
『930號。』
「好了，十五分鐘後就到了。」
在等待的時間，妳繼續在棉被裡滑著手機，我坐在床的左邊，打開電視，隨意亂轉，也沒什麼有興趣的，就關掉了。
看著關掉的電視，黑色螢幕反射著我們兩人的倒影，有點不像真實，讓我好想把這一刻拍下來，告訴自己這不是一場夢，怕明天這場夢就醒了。
明天！突然想到明天。
『我問妳哦，問問而已，沒有預設什麼答案，只是想知道妳的想法。』
「好呀，你問呀。」妳從棉被裡，露出一個大頭。
『明天妳應該起不來和他們吃午餐吧？』我坐在床邊。
「應該沒辦法。」妳很坦誠地回答。
『他們下午想去買紀念品，想要我帶他們去，妳會想一起去嗎？還是就叫他們自己去，我留下來陪妳？』
「你帶他們去呀，你們都特別來這裡，你當然要陪你的朋友呀。」妳顯示出成熟又體貼的一面。
『那妳怎麼辦？』我擔憂地問道，好像把妳當成五歲，不是二十五歲。
「我就睡呀，睡醒了，我再自己走。」妳理所當然地說道。
妳很灑脫，我應該在這時就認知到這一點，就算我和奇異博士一樣，瞬間看了14,000,605種有關我們的可能性，也依然無法對結局做出任何改變。
電話剛好響起來，我接起就掛掉。
『應該是機器人送衛生棉到房門口，我去拿。』我跟妳說。
打開門，機器人的肚子，掛著一個紙袋，我拿起來看一下，果然是妳買的衛生棉，按下完成的鈕，機器人就倒退，往電梯的方向走。
我轉身，妳也走過來，我遞給妳，妳拿著就進去洗手間，一氣呵成。
換我滑著手機等妳，聽到沖馬桶的聲音後，妳走出洗手間。
這時，我才看到妳的下半身，穿著米色的生理褲，有著修長的腿，是我喜歡的腿型，突然驚覺我這樣盯著妳，很沒禮貌，趕緊將眼神移回手機上。
妳緩緩爬回床上，進到棉被裡，回到原來的位置。
於是，妳躺在床的右邊，我在左邊，中間寬得可以再躺一個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狀況，因為我從來沒帶過人回飯店的，應該說，我連開口邀約人都不曾有，完全沒想到會有這種事發生。
我們才認識一天，現在是5點28分，仔細回想，我大概是晚上9點40分指到妳的。準確地算時間，還不到八個小時，認識的時間比正常上班族的一日工時還短。
照流程，我們就像是相親結婚，剛見面的今天，彼此還很陌生，要先聊些過去和未來，了解彼此的人生，再更多次的約會，讓價值觀達到平衡，應該是不用獲得家長的首肯，就可以玩到半夜三更，最後才能漸漸堆積情感到更深層，相信妳我都是對的人。
然而，我們直接跳過這些階段，像周杰倫唱的，不用麻煩了，副歌不長，不用前奏的鋪陳。結果上天又開了個大玩笑，讓我們真的蓋棉被，純聊天，測試男女純友誼。
「不關燈嗎？」妳輕聲地問我。
『可以關嗎？我是習慣全黑睡覺，但我不知道妳習慣怎樣。』我側起身地看著妳，媽媽說，講話要看著對方的眼睛。
「我也是。」妳也看著我，我們都是有教養的好小孩。
『好，那我關燈了哦。』
我轉身，去操作燈光的中控台，因為不知道每一個燈按鈕的意思，便亂按一通，搞得房間像夜店般，一下全亮又一下全暗，閃爍不停，我手心都冒汗了。
終於調整成只能留走廊小燈，近全黑的房間又能稍稍看見彼此，我躺回原來的位置，離妳仍然遠遠的。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難道這種感覺就叫心動？
我想牽妳的手，卻又覺得這太過踰矩，我緊記著我跟妳說的那句，只要妳不願意做的事，我都不會勉強妳，我不願破壞這美好的一切，雖然我不知道結局是什麼，但過程必須美好，尤其妳對我的所有記憶，都要是美好。
就在我的天使和魔鬼在吵架時，妳緩緩自己靠了過來，環抱住我的手，妳的頭靠著我的肩膀。
如果能選擇，時光可以停留在這一刻久一點嗎？
畢竟這是借來的時間，用完就得還。
「真的不做嗎？」妳輕輕地說出這句話。
妳很煩欸，到底是想試探我，還是真心想要發生關係，妳不是說妳大姨媽來了，今天沒戲唱了嗎？
原本想好好唸妳一頓，卻在翻身面向妳後，看著微弱燈下的妳的臉龐，讓人疼憐的感覺油然而生。
於是，我在心裡作了一個不後悔的決定，我要對妳完全坦白我的真心。
『我當然很想，很想要妳，但是，等下次吧，等妳大姨媽走，等妳更認識我，等妳見到我時，還會想擁抱我，等我們沒有金錢的對價關係的時候。』
妳似懂非懂地看著我，妳可愛的臉湊過來，我順勢親吻了妳，再用鼻子頂頂妳的鼻子，這是我在跟妳說話的一種方式。
我喜歡妳，在這一刻，我毫無保留地就是喜歡妳，只喜歡妳，唯一喜歡妳，喜歡到要加上-est，變成最高級。
妳好像聽懂了，妳抱住我。
「以後只抱你。」妳撒嬌的語氣，說什麼我都會相信。
『妳說的哦，要記得哦。』
「當然會記得呀。」妳很有把握地回應我。
我抱住妳，抱得緊緊的，再親親妳的臉頰。
真的沒想過，妳真的就在我身旁，彷彿已經期待許久，現在終於成真的感覺。此時此刻，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形容，再多一言一字都是多餘，我安靜地沒再出聲。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問道，『要睡覺了嗎？』
妳好像心事重重，有話想說不敢說。
『天都亮了，還不睡嗎？怎麼了？』
「我可以玩手機嗎？」妳又露出純真天邪的那一面。
『可以呀，那我開燈哦。』我說完正想起身，妳連忙用身體壓住我。
「我都關燈玩，玩到睡著的，是我的催眠法寶。」我想起妳剛才有提過。
『妳這樣眼睛會壞掉好嗎？』我變成嘮叨的大叔。
「你玩手機都會開燈哦？」妳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我才對妳的行為感到疑惑呢，這不是很基本嗎？
『妳知道嗎？關燈玩手機，就和用手電筒在照眼睛沒兩樣，眼睛真的會壞掉的。』
「眼睛壞了再開刀修理就好了。」妳對我的說法，感覺嗤之以鼻。
看妳心意已決的樣子，反正天好像快亮了，窗簾也微微透著光進來，應該也不會太暗，就順著妳吧。
『那我先睡了哦。』我讓妳離開我的懷裡，轉身回到正躺的樣子。
「嗯。」妳像被允許玩電動玩具的小孩，只隨口應一聲，就趕緊翻身拿手機，背對著我，開始妳的催眠曲。
我看著妳背對我的身影，忍不住地又被吸引過去，從後面抱住妳，妳沒有驚訝，反而順從地給我抱著，把手機放回桌上。
「怎麼啦？」妳問著。
『沒有，就想抱著妳，靜靜地抱著妳，努力地記得，和享受當下這一刻。』換我把頭，塞進妳的肩窩裡。
妳忽然地轉身，整個人跨坐到我身上，身體趴下，環抱住我，於是我也環抱住妳，忍不住親妳的額頭一下。
「我要這樣睡覺。」妳突然任性起來。
『妳這樣有辦法睡？』我滿臉懷疑地問妳。
「有，而且要一直這樣睡。」妳又撒嬌地說。
『好啊，就給妳這樣抱著睡，妳也就不會在黑暗中玩手機了。』
妳靠過來開始親我的臉，我閉上眼睛。
「真的不做嗎？」妳又問這句，真的很古靈精怪，不按牌理出牌欸。
『小姐，妳大姨媽來，而且不是本來就說好不做嗎？我很聽話的。』浪漫的氣氛整個被打斷。
「不做就不做，我要繼續滑手機了。」妳翻下身，轉到旁邊去。
也許，從這一刻，我就在習慣妳的忽熱忽冷，沒發現我們的關係是不對等，也可能是我不願承認。
妳開始看一些短影音，咯咯笑著，仍然是背對著我，好像這個空間就只有妳一個人。
我正躺著，閉上眼睛，聽著聽著妳發出的所有聲音，妳說滑手機是妳的催眠曲，但是對我來說，妳的笑才是我的催眠曲，我也就沉沉地入睡了。
在進入夢鄉前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將手臂，微微移去靠著妳的背，讓我們有所接觸，讓我們有在一起。
我知道妳在身邊，那就夠了。
我是不是有點暈船了。
這是我們第一個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