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好喜歡那時候的我們】Day3
張愛玲說:
"在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在千萬年之中,時間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的問一聲:「哦,你也在這裡嗎?」"
那天,只要一點點閃失,如果妳先進去別的房間,別人選了妳。或是妳再進來了,但我沒注意到妳,選了別人。從此,我們就會互相錯過,這一切的發生,就只存在另一個平行時空。
好險,妳在這裡,幸好,妳還在這裡。
我獨自思考這些毫無意義的哲理,又成為妳口中的文青小台子,看著沉睡的妳。
今天星期天。
我一直很喜歡星期天,可以很慵懶地過一整天,但現在卻很討厭這個星期天,因為有 妳,我們的第一個星期天。
由於忘了延長手機的勿擾模式,平常只設到早上八點,所以有人傳訊息來,我就被手機的震動吵醒。
現在才八點多,是泡爾傳的訊息,回報他的戰況。
後來唱完歌,他就跟他的女伴回她家,經過一夜激戰,現在才快爆肝地回到飯店,說他剛去餐廳吃完早餐,去躺一下,醒來再跟我們說。
放下手機,閉上眼睛,可是醒了就很難再入睡,是初老的症狀,我看著躺在一旁的妳,發現妳睡覺的時候,都離我有點遠,不會靠近我身邊,而是獨自縮在床的另一頭。
雖然妳就在身旁,但我對妳其實還是略顯陌生。
妳會不會很難睡著?很怕被吵醒,有沒有起床氣?可以去抱妳嗎? 還是妳已經忘記了,現在旁邊還有我?
我在腦裡思考了一千萬種狀況後,決定起身走到妳旁邊,彎下腰,輕輕在妳的臉頰親吻一下,妳沒有反應, 於是,我在心裡向妳說了聲『早安。』
人最害怕的事就是習慣,雖然心理學說,連續做二十一次同樣的事情 ,才會成為習慣。可是,我怎麼才兩天,就已經習慣了每個夜晚有妳在身邊,習慣了每個清晨親吻妳的臉。
我知道了,雖然我只經歷了兩天,但是在我心底,在我腦海裡,已經模擬了成千上萬次的相聚和別離,才會就算妳在身邊,我仍然不斷地在想念妳,該怎麼才能戒掉妳?
看熟睡的妳,不禁想到,妳昨晚是吃到幾點鐘呀?
突然覺得自己很瞎,把妳帶回來,結果放妳一個人獨自吃東西,我很過份地就自己睡著了,完全沒陪到妳。
是不是習慣了有妳在,所以很放心地以為,這只是我們無數日常的一晚,完全忘了這份感情的有效期限是今天。
我昨晚到底在搞什麼?怎麼捨得把時間浪費在睡覺上。
再懊悔也無法改變什麼,我放輕動作,去洗手台,刷牙洗臉,決定把昨晚全是菸味的衣服拿去洗,現在洗加烘,應該來得及在退房之前洗好。
搭電梯到五樓的洗衣間,拿一張洗衣服用的小紙條,寫上房號930,在洗衣和烘衣的格子上都打勾,把衣服都倒進去三號洗衣機,再將紙條用磁鐵吸在把手處, 按下《自動開始》,等洗好後,服務人員就會幫忙折整齊,並送到房間門口。
回去時,經過健身房,原本出發來之前,還想說,有空要來運動運動,結果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仔細一數,遇見妳後的兩晚,我總共只睡了五個多小時,我的肝應該準備要罷工了。
回到房間後,仍然躡手躡腳的動作,不想驚醒妳,卻又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現在已經九點多了,難道妳要睡到我退房嗎?
雖然很想疼妳,讓妳睡飽一點,但也想我們能有再多一些相處的時間,天使與惡魔交戰後,誰贏了,我不知道,反正我不管了,我躺上床,靠過去,主動地從背後抱住妳。
妳像被驚嚇到一樣,突然大叫了一聲,手很用力的拍打著棉被,但眼睛還是緊緊閉著,我趕快放開妳,遠離妳,只差沒逃出房間,妳悻悻然地翻個身,又沉沉地睡去。
就讓妳繼續睡吧,也許是報應,誰叫我昨晚把時間都睡掉了。
我躺在我原來的位置,感受時間的流逝,雖然房間沒有時鐘,但我能很清楚地知道秒針每走一格的速度,再等下去,我懷疑我很快就可以看見我的人生走馬燈在我眼前播放了。
就這樣,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妳突然翻個身,稍稍醒來,抬頭看我一下。
「你醒了哦?」妳滿臉睡意地問道。
『對呀。』我看著妳就會嘴角上揚。
「你怎麼離我那麼遠?」我們中間的空間,應該寬到連項羽都不敢輕易過河,畢竟任何人都會和老虎保持安全距離,而且還是母的。
『因為妳在睡覺呀,不準我靠近。』我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什麼啦?你在胡說八道哦。」妳反駁我。
『妳完全沒印象哦?真的假的?』我眉頭深鎖,覺得懷疑,剛剛到底經歷了什麼。
「仔仔一大早又要開演偶像劇了嗎?」妳慵懶地說道。
『我剛剛去抱妳,但妳瞬間變成一隻母老虎,大吼大叫,還用力拍打棉被,所以我只好離妳遠一點,讓妳繼續睡,不要靠妳太近,怕妳太生氣。 』我講得很生動,還帶動作。
「我完全不記得欸。」妳眼睛終於睜開看著我。
我是不是遇到了大話西遊裡的青霞和紫霞,醒著是一個人,睡著又是另一個人。妳現在應該是紫霞吧,難怪和朱茵一樣可愛。
『我幹麼騙妳?我都快嚇死了,覺得是不是踩到大地雷了。』我拍拍胸口,不怕不怕。
「哪有,我真的沒印象欸,應該只是太愛睏了,你也知道,我要睡滿八小時的,沒睡足,心情就會不好。」妳緊接著打了個哈欠。
我知道,妳在睡覺的時候,是隻兇猛野獸,尤其要是睡不飽,根本生人勿近。
『妳繼續睡,我不會吵妳的,妳就睡飽一點。』我稍稍地躺下來一點。
「我醒了,不睡了,再睡,你都回台灣了。」妳就像國王新衣的那個小孩,戳破所有的粉紅泡泡。
『那現在可以抱抱嗎?』妳提醒了我,我捨不得離開妳。
「當然可以呀,抱抱。」妳張開雙手,等我過去。
我靠向妳,妳用力地抱緊我。
『妳昨天那些食物呢?』我摸摸妳的頭髮,昨天剛洗乾淨的頭髮。
「吃完啦。」妳回答地很明快。
『怎麼可能, 妳天真地以為我會相信啊?妳一定沒吃完,拿去放在門外,被收走了。』我是推理小柯南。
妳緊靠著我,把棉被拉上來,蓋住頭,沒有反駁。
『真浪費欸,妳後來多晚才睡呀?』我隔著被子著問妳。
「吃完後的五分鐘就睡著了。」妳又從棉被,探出頭來回答我。
妳應該也很累,竟然沒有需要玩很久的的手機,就睡著了。
妳完全沒有責怪我,怎麼自己就先睡著了,放妳獨自一個人,一句都沒有,彷彿我先睡是很自然不過的事,反正妳累了,就會自己來睡,好像我們還能過好多好多這樣的日子。
「幾點了?」妳問道。
『快十二點,準備要退房了。』還是想騙妳,看妳會不會緊張。
「真的嗎?」妳又要轉身去拿手機。
『沒有啦,十點多而已。』我拿我的手機給妳看時間。
「你幾點要走?」我看妳的眼裡,也充滿捨不得。
『十二點吧,勞耶找我們十二點半左右去虹橋新天地,一起吃個午餐,妳要一起去吃嗎?還是妳要繼續睡,這裡退房時間是兩點,可以睡到兩點再走。』
「不用了,你走,我也就走。」妳很清醒地說道。
『妳不用跟我走呀,妳可以繼續睡飽一點。』
「我跟你一起離開,我睡不著了,回家弄一弄後,再睡就好。」
『妳的弄一弄就是滑滑手機吧。』
妳像被抓包的小孩,調皮地吐了舌頭。
我們講得很雲淡風輕,好像就只是暫時的分別,隨時可以像昨天一樣,想念就約一下,打個車就能見到面,就可以牽彼此的手,就能緊緊擁抱。
「我想上廁所。」
妳起身離開床,走進去洗手間,仍然沒有關門,我們之間不需要有邊界感。
「老公、老公。」妳在裡面叫著。
『幹麼?』我依然很順口地回。
「你還有痘痘貼嗎?我又長了一顆新痘痘了。」
『好像還有,我找一下。』
我站起來,走到行李箱,找出盥洗包,拿出裡面的痘痘貼,數一數,還剩八顆。走到洗手間,妳還坐在馬桶上面,我也毫不避諱進去。
妳用食指指著新的痘痘,在嘟嘟的右臉頰上,我撕下一顆痘痘貼,幫妳貼上,妳又指著下巴的位置,「這邊好像也有一顆。」
我很仔細地看,那顆痘痘還很微小,一點點紅紅的,不仔細看應該不會發現,就像我們的愛情,才剛燃起的火苗般,很容易就熄滅。
我又撕下一顆,貼上,一不做二不休,我把妳原本舊的那顆撕掉,換上一顆新的,嗯,全貼好了,又是可愛的臉。
「你剩的那些,也可以給我嗎?」妳小聲地問我。
『好呀,才剩一些,就都給妳,我要用時再買就好。』覺得這只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
「你好好哦,你怎麼對我怎麼好啊?」妳撒嬌地說,「沒有你,我要怎麼辦啊。」
我走掉,轉身給妳一個愛笑不笑的白眼。
「欸,你為什麼白眼我呀。」妳看到了。
我沒有回答,走到小桌子上,把剩下的痘痘貼,放在妳的帽子上,這樣妳就不會忘記帶走了。
我聽見妳開始刷牙的聲音,任由牙刷溫柔地上上下下。
『妳會刷舌苔嗎?』我好奇地問道。
「什麼?」妳邊刷邊講。
『就是妳刷牙後,也會刷舌頭嗎?』
「不會,我不敢。」妳嘴裡還含著泡沫地說道。
我沒繼續接話,只是想到就問一下,畢竟有沒有刷,都不會影響我想親吻妳的念頭。
「你剛剛為什麼給我一個白眼呀?」妳從洗手間走出來,緊追不捨地問。
我還是沒回答,當作沒聽到。
我也忘了為什麼要給妳白眼,很自然的反應,覺得妳講得太誇張了,妳根本不會因為沒有我在妳身邊,就有什麼不同。
我也知道,沒有我對妳做這些事,妳還是會好好的照顧好自己,或者有另一個人代替我做這些事情,根本不會是妳講的那樣。
隨著離別的時間愈來愈近,情緒莫名變得複雜,畢竟夢好像快醒了,無法再欺騙自己,別人的日子都是相加的,而我們的時間卻是不斷地在倒數。
我躺回床上,隨便挑了歌單開始播音樂,妳躲進棉被裡,伸個懶腰,靠在枕頭上面。
『妳剛剛在刷牙,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我不知道在哪裡,發現一顆好吃的糖,雖然它不屬於我的,但因為看起來太好吃了,所以我還是將它收進口袋。』我看著窗外,今天的雲有點多。
『那時已經是晚上,準備要睡覺,所以都刷好牙了。其實不該再吃任何糖的,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它是什麼味道,所以在大人睡覺以後,我忍不住爬起來,偷偷把它吃掉,才心滿意足地回去睡。』
「那有再刷牙嗎?」妳乾脆俐落地切入重點。
『沒有,因為怕刷牙的聲音會吵醒大人。於是,雖然吃了那顆糖,是超好吃的口味,卻蛀牙了。最後糖吃完了,蛀牙卻還在,一直困擾著我,讓我好痛。』
「得到教訓了吧,偷吃糖。」妳戳戳我的額頭。
『是呀,不該吃的糖,應該一開始,連碰都不要碰才是,明明都刷好牙了,不偷吃糖,就不會蛀牙。但是很多時候,明明知道不應該,但就是會忍不住,覺得先做再說,不去思考後果。』
「那就記得以後吃完糖,要好好把牙齒刷乾淨。」妳語重心長地說道。
『後來,我開始學著不吵糖吃,因為我想當一個不吵不鬧,別人卻心甘情願給我糖的小孩,沒想到久了,大家都以為我不愛吃糖了。』
「怎麼那麼可憐?」妳哭喪著臉。
『所以我現在幾乎就沒在吃糖了,很久很久了,因為怕蛀牙,會痛好久的。不過現在也沒人會主動給我糖了,所以也沒有這個困擾。』
妳好像聽懂了什麼,又好像仍不太明白,眼睛骨溜溜地轉動著,打量著我。
『妳上次不是問我嗎?這就是為什麼我到現在還是單身的原因。』
妳主動地靠向我,抱住我,把頭靠向我的胸口,輕輕地聞著,我感覺得到妳呼出的熱氣。
「你好香哦,我好喜歡你的味道哦,好想一直聞著你哦。」妳撒嬌地又多聞幾口。
『就說我不是渣男的味道,我的香水是清新水果,給妳咬一口。』
想到第一天,妳硬說我有渣男的味道,明明我就不是用那類的香水味。
妳把頭又塞進我的肩窩裡,用力的聞,似乎想記住這個味道。
「你可以給我你的香水資料嗎?我要去買。」妳很認真地跟我說。
『這男生的香水欸,妳要買哦?』
「對呀,很香,是你的味道,聞一聞,就會想到你。」
『好呀,沒問題,可是……』突然有個念頭衝擊了我。
「怎麼了?不能讓我知道嗎?為什麼這麼小氣。」妳嘟著嘴說道。
我很想認真地告訴妳,如果妳去買了,妳天天都可以聞到這個味道,妳就不會想念我了。
會再想念,是因為見不到面。會想再要,是因為得不到。會想再聞,是因為香味無法留存。會覺得分開太難,是因為還有些遺憾。
但講這個似乎太沉重,我不想破壞現在這個氣氛,這些話就不講了。
『好啦,再拍給妳啦,那以後妳聞到這個味道,就要記得想到我哦。』
妳有沒有答應我,好像也不重要。這幾天彼此許下的承諾,到最後,不過是自由心證的遺留,誰也無從追究。
我們靠在一起,突然都沒說話,就這樣,安靜地聽著音樂。
人最舒服的關係,是可以一直不說話,也可以隨時就說話。
於是,在我的記憶裡,和妳在一起的白天時光,就是妳躺在我身旁,聽著音樂,有一搭沒一搭的談天說地,我抬頭看著落地窗外的風景,低頭看著妳,是所有的美好。
「你的衣服都很好看欸。」妳突然對我說。
『這就是普通素白長T恤而已呀。』我低頭看看自己衣服有什麼特別的嗎?
「素素的就很好看,我喜歡你的穿衣風格。」
『因為沒人會看我穿什麼呀,所以我就讓生活變得簡單一點,上班日,就是五件白短T和五件白長T交替,天氣熱就是白短T,天氣冷就是白長T,每件上面都有編號,才不會一直穿到同一件,舊了,就丟掉舊的,換新的進去,重新再編號。』
妳饒富興致地聽著,覺得怎麼會有人這樣搭配衣服。
『然後再看那天的天氣,要不要配件外套或外搭衣,和決定該穿什麼褲子和鞋子,不需要太多心思在衣著上面,很快就可以出門了。』
「所以你就自成一格,看起來很舒服的感覺。」
『因為我現在過的是極簡生活。啊,難怪會選到妳,冥冥之中,就是想要簡~~~單。』我故意拉長了音。
妳被我逗笑出來。
我不知道是那一刻對妳心動,可能是初初見妳那一臉的懵懵懂懂,也許是第一天妳答應跟我走的時候,或許是第二天妳起床後的笑容,也或許是昨天晚上見到妳專程過來找我,又或許是妳在KTV呼喊我老公,應該是妳安心地待在我身邊的每一刻。
『妳相信世界上有很多神奇的事嗎?』我問道。
「不知道欸,因為都是聽說,但沒自己遇過。」
『接下來我跟妳說的事,我從來沒告訴過別人,只跟妳說,妳不能跟別人說哦。』
「好。」妳很堅定地答應我。
『其實,我可以穿越時空。』我用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像彩虹的半圓弧。
「你少來。」妳完全不相信的表情。
『真的,』我撥撥妳的瀏海,親妳的額頭,『只是,我只能去到末來,無法回到過去。』
「怎麼可能,那你去到什麼末來,說來聽聽。」妳半信半疑地問道。
『我今天早上,在妳睡覺的時候,去了一趟2030年。那應該也是一個星期天,我不知道是哪裡,我只看到有一張像這樣白色棉被和白色床單的床上,妳正抱著我睡覺,我們都睡得很熟。』
「騙人。」雖然妳這樣說,但一副想要我繼續說的表情。
『在2030的那天,窗外有著和煦的風,蔚藍的天空,我當然不會知道那是誰的房間,也沒很注意裡面的擺設,只知道那時的我們,沉沉地睡著,就算睡著了,也掩飾不住愛意地抱在一起。我在一旁看著,就放心了,然後就回來了。 』
我又牽起妳的手,牽手,是最簡單去表達喜歡的方式,卻也是最難跨出的第一步,我們好像隔了好久,才牽起手。
「你講得像真的一樣,那我當時穿什麼睡覺?」妳很好奇。
『沒穿。』我回答的直接了當。
妳馬上賞我一頓飽拳,好險,我提前防備,都被我擋下來。
『妳自己要問的,還打我。』我雙手保護著頭,以防妳隨時又想攻擊我。
「誰叫你胡說八道。」妳氣噗噗地說。
妳沒有指出是那一句在胡說八道,我就當作妳也期待著我剛說的那個未來。
我相信,2030年的妳,會在某處等著姍姍來遲的我,而我會馬不停蹄地找到妳,就像我們遇見的那晚一樣,總會走到一起,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跟對方說,好巧哦。
「2030年,我都三十歲了欸。」
『對呀,阿姨,妳才知道哦。』
「我是阿姨,那你是什麼?」
『我一直都是大叔呀,如果我們的故事是一本小說,封底的大綱應該會這樣寫……』我講到一半。
「怎樣寫?」妳迫不及待地打斷我。
『一個富家女千金,受不了爸媽管教和被斷掉金援,所以跑去商業KTV陪唱,原先只是想賺賺零用錢,卻陰錯陽差地被誤會可以帶出場,但也誤打誤打地碰到一個帥氣中年大叔,陪他回酒店,進而發展一段三天兩夜的戀情。』
原來我們那麼長的故事,用三言兩語就能講完了。
「你最好是什麼帥氣中年大叔啦。」妳被逗得笑不攏嘴。
這好像是妳留給我的最後一次笑容,我卻忘了是什麼模樣,我應該要深深記得。
『不覺得我形容得很好嗎?回台灣之後,我就把我們這三天寫成一篇故事,這樣隨時都可以溫習,才不會忘記。』
「那要把我寫成大胸部的美女,雖然我本來就是了。」
『會把妳寫成D罩杯的,讓大家知道,妳強迫我承認妳是D罩杯。』
「不準。」妳撲過來壓住我,我順勢就抱著妳,讓妳趴躺在我身上。
『妳第一天不是說要一直這樣睡嗎?怎麼後來都沒有。』
「我怕你會不舒服呀,會壓得你很重。」妳臉側靠在我的胸口,妳聽得到我的心跳聲嗎?
『妳應該還好吧,沒有很重吧。』
「那你猜我多重?」
『妳多高?』
「168。」
『妳有那麼高哦,那大概120斤,60公斤吧。』
「我哪有那麼重,我才100斤欸,你把我想得太重了吧。」妳很生氣地抬起頭來反駁我。
『想說妳D罩杯,會增加一些重量嘛。』我摸摸妳的頭髮,好像很不自覺就一直會想這樣做。
「哼。」妳重新又靠在我的胸口上。
擁抱很好,但我還是想要著更多那些不可描述的美好事情。
『我有一個問題,妳昨天晚上來找我,是因為想要我幫妳付打麻將輸的錢才來的嗎?』
「當然不是,我很想你。」
有人說過,世界上最甜蜜的事情,就是在我喜歡妳的每一天裡,也同樣被妳喜歡著,我們現在就是這樣吧。
我正想跟妳說些什麼時,手機有人傳了幾通訊息來,直覺應該是泡爾和阿農傳來的。
「你看一下有什麼事?」妳主動從我身上翻到旁邊去,讓我可以轉過身拿手機。
果然是他們傳的,他們前面也有傳一些訊息,我沒注意到,他們說他們現在已經在一樓大廳的沙發區,也完成退房了,叫我好了就可以下去,準備出發去吃午餐。
我看一下時間,十二點五分了,還要搭車過去虹橋新天地的時間,現在弄一弄差不多時間。
「要走了嗎?」妳主動問我。
雖然很想說謊,騙妳說還沒,想再多一點點的時間,但好像真的用光了所有的額度,沒辦法再加值了。
『對,他們已經退好房了,在樓下等我。』
「那我們走吧,我去換衛生棉。」妳馬上起身到洗手間,乾淨俐落,連一絲牽掛也沒有。
我也站起來,走去開房間門,果然剛烘好的衣服,已經折好裝在洗衣袋裡,放在房門邊。
我把衣服和所有其它的雜物,全丟進行李箱裡,在小小的房間裡,再反覆仔細檢查一次,確定所有物品都有帶到,沒有遺落的,就將行李箱的拉鍊拉上,等妳出來,就可以走了。
妳走出洗手間,轉身就要去開房門,我邊叫住妳,邊把手機打開支付寶。
『妳開一下支付寶。』
「幹麼?」
『轉錢給妳。 』
妳打開支付寶,讓我掃碼,我轉2000元過去。
「哦耶,謝謝老闆。」妳很開心地確認收到2000元的轉帳。
我推著行李,走出房間,妳隨後也跟出來。
房門關上, 扣一聲,真的沒有遺落什麼在裡面嗎?
我怎麼感覺,心,有點空。
「我來叫車回家。」妳拿起手機。
『妳這麼早就叫車哦,我都到樓下大廳才叫。』
「現在叫,下去剛好就到了,不用等呀,你下去才叫,不都要等車到?」
『對呀,所以我們叫完,就會走到外面馬路,等車來。』
「我才不要等車呢,都讓車等我的,好了,三分鐘後到。」
我伸出左手去牽住妳右手,右手推著行李箱,走到電梯口,按下樓的按鈕。
Deja Vu,這一幕昨天傍晚才上演過,怎麼心境完全不同。
突然覺得有個地方怪怪的。
『等一下,妳剛剛為什麼要跟我說,謝謝老闆?這兩千不是妳上班的小費哦,那個早已經付給店裡了,妳記得跟店裡拿。這是昨天在車上,我說過,要幫妳補麻將輸的錢,補到贏錢的。』
「對哦,你是扶貧,不是小費,那最後贏30元。」妳恍然大悟。
『我就感覺妳當成上班的小費了。』好險我的第六感還滿靈的。
「我真的輸了1970元啊,只剩九千元了。」
『我知道啦,我答應過的,都說好了,所以就補給妳。妳以後麻將少玩一點啦,上班一晚上的薪水,一下就輸掉了。』最後也只能苦口婆心地叮嚀妳,卻不知道妳聽不聽得進去。
「好。」妳像隻溫馴的貓咪,眼神柔軟地望著我。
我緊握妳的手心,也許還有好多好多還沒來得及說的事情,但這一刻,我是完全透明,我對妳動了情,而且不願意醒。
電梯剛好來了,我們一起走進去,我兩手都空不出來,所以由妳按了大廳的樓層。
電梯到大廳,我先推著行李箱出來,用手幫妳擋著電梯門,等妳也走到外面後,我一個人帶著行李走往櫃檯。
妳看到泡爾和阿農在旁邊的休息區坐著談天,主動過去打招呼,聊起天來。
我辦理好退房手續,繳回房卡後,也走過去,還來不及插入妳們的話題,妳就拿起手機看一眼。
「我叫的車到了。」妳剛剛在走廊叫的車,已經停在飯店外的馬路上。
『那走吧。』我拉著行李,往前走,妳們三個就跟在我後面。
我們一起走出大廳,沿著小巷走到車道。
我有想過要不要再去牽妳的手,但這時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妳不再是妳,而是她。所以我就維持著一點距離,走在妳的左邊,他們兩個走在妳的右邊。
我們四個人,併排地走到外面的馬路邊,我問妳車號,妳看一下手機,是前面這台白色的汽車沒錯。
我站在人行道上,他們兩個站在我斜後方,看著妳走過去,打開車門,微微低頭向司機報上手機尾號後,妳轉身看向我。
終於到了這一刻,我不確定該要轟轟烈烈,還是就平淡的像白開水。
妳站在車門旁,手扶著車門,就是看著我,嘴角微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欲言又止。
所以,我上前給妳一個大大的擁抱,用力地吻了妳,跟妳說我有多喜歡妳,叫妳一定要等我回來,之後就不要再分開。
沒有,我並沒有這樣做。
時間彷彿又被帶成慢動作,五秒的時間,有無盡的念頭在我腦中飄過,我想說些什麼,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不是該給妳一個擁抱,是不是該最後親妳一下,是不是該讓妳知道我有多麼喜歡妳,我卻始終呆站在原地看著妳。
司機按了一聲喇叭,提醒我們,童話故事不會都是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很多時候都要回到現實。
明天開始,我們要面對的是柴米油鹽醬醋茶,好多個不想睡的夜晚和起不來的早上,接下老闆安排的工作和責罵,收到一張張付不完的帳單,甚至我們可能會漸漸厭倦沒辦法隨時出現的對方。
妳急急忙忙跟司機說好,準備鑽進去車裡,在那之前,妳又回身看了我一眼。
和我從麻將室離開時一樣的眼神。
只是我們知道,這次不會再有晚上的重逢,不需要問對方在哪裡,在做什麼,因為這次是真的分開了。
我忘了我有沒有揮手,應該有,但我記得我有帶著微笑,因為離別的最後一面,要讓妳記得我的笑臉。
我腦中浮現以前看過舞台劇的一段台詞,是這麼說的:
"時間有兩種,所以我們有兩個表面、兩個指針,一個指針是屬於大家的,是流動的,一個指針是屬於自己的,是凍結的,凍結在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刻。"
我感覺我的時間現在是凍結的。
於是,司機又按了第二聲喇叭,解開凝結的時間,妳轉頭,邁開腳步,往裡頭坐進去,這一瞬間,一定有什麼遺落了,我卻怎麼找也找不著,撿也撿不到。
妳關上車門,輕輕地碰一聲。
我試著從貼著隔熱紙的玻璃看妳,看妳有沒有看著我,但我看不清楚,車開始往前開走。
然而,我們沒有說再見。
也許,不用說再見,因為我們可能不會再見。
但我還是悄悄地說了Bye,只有嘴型,沒有聲音,沒有人聽得到。
只有在心裡說著那句,『嘿,很高興認識妳。』
當然,來不及說喜歡妳,或許也是好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