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殘忍的事,不是她恨你,而是她明明被你推向了深淵,卻還在用最溫柔的聲音原諒你的懦弱。
5月15日,那是一個悶熱得彷彿連空氣都能擰出水來的午後。
台中的天空陰沉得厲害,厚重的烏雲層層疊疊地壓在城市上空,柏油路面散發著刺鼻的熱氣,遠處的夏蟬叫得歇斯底里,一聲接著一聲,撕扯著這個令人窒息的夏日。
一間頂級飯店的宴會廳內,中央空調正盡職地吐著冰冷而僵硬的冷氣,試圖將室外的滾燙熱氣隔絕在外。
這裡正在舉辦一場耗資千萬的世紀婚禮,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高級香水、新鮮百合以及高檔烈酒混雜在一起的怪異氣味。
紅地毯兩側則是擺滿了精緻的花藝,頭頂上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而虛幻的光芒,將每個西裝革履、衣著華貴的賓客臉上那虛偽的笑容,照得一清二楚。
舞台中央的大螢幕上,正播放著新人的婚紗照。
照片中的男子大約40多歲,身材略顯發福,眼神中帶著商人的精明與傲慢,那是知名文創地產集團的董事長譫翊恆。
而站在他身旁的女子,身穿一襲純白的一字肩婚紗,身形纖細得令人心疼。
她那張臉龐上,完全沒有一絲新婚的喜悅,唯有如深潭般的平靜與空洞,那人正是新娘子千慕羽。
此時,在宴會廳外喧鬧的長廊盡頭,闕恆遠人正死死地捏著手機,站在一扇厚重的安全門後。
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額頭上滿是汗水,碎髮凌亂地貼在臉頰旁,他那張平日裡俊朗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痛苦與焦慮而顯得有些扭曲。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過猛而有些發白,指關節微微顫抖著,手心裡還緊緊攥著一張有些發皺的火車票。
就在一年前,大學畢業的那天,也是在這樣一個悶熱的午後,他送千慕羽回火車站去搭車。
當時的台中火車站人潮湧動,嘈雜的廣播聲與行李箱滾輪滑過地面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讓人心慌意亂,他本以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送別,甚至口袋裡還藏著一個準備了很久、打算用來表白的精緻銀手鍊。
然而,當千慕羽帶著紅腫的雙眼,將一張做工精細卻無比刺眼的喜帖遞到他手上時,整個世界的聲音,在闕恆遠的耳邊瞬間被抽空。
「恆遠,」
「我準備要結婚了。」
那時她用一種近乎死寂的溫柔聲音說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
「家裡的公司快撐不住了。」
「我爸跪在地上求我。」
「對方……」
「是個大我20歲的中年人。」
那一刻,闕恆遠才如夢初醒。
這七年來,從高二那年在台中的街道上相遇開始,千慕羽無數次隱晦的暗示、無數次期待他牽起她的手的眼神、無數次在深夜傳來的關心訊息,他都因為內心的自卑與對未來的迷茫,選擇了裝傻與逃避。
他一直以為只要默默守護在她身邊,時間都還很長,卻沒想到,現實是一記沉重的耳光,將他所有的溫柔體貼打得粉碎。
這一年來,他瘋了似地工作,試圖尋找任何可以挽回的方法,但面對詹氏集團那種龐然大物,他剛起步的事業就像一張薄紙般,那樣的無力。
叮鈴鈴——
突如其來的雙音節鈴聲,在空曠安靜的安全梯內顯得格外刺耳,闕恆遠低頭一看,手機螢幕上閃爍的,正是那個他刻骨銘心的名字:千慕羽。
他幾乎是顫抖著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死死貼在耳邊。
「慕羽!」
「妳在哪裡?」
「我到了,」
「我人現在就在宴會廳外面,」
「妳聽我說,」
「我們現在就走,」
「我帶妳離開這裡!」
「好不好?」
闕恆遠對著話筒低吼,聲音裡帶著哭腔,沙啞得不像話,然而,話筒另一端傳來的,卻不是宴會廳的嘈雜聲,而是呼呼的、極大的風聲。
那風聲透過微型麥克風傳過來,顯得無比空曠、冷冽。
「恆遠。」
千慕羽的聲音傳了過來,沒有哭泣,沒有歇斯底里,反而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平靜,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你有聽得到風的聲音嗎?」
「這裡好涼快。」
「外面的天好黑,」
「好像快要下大雨了。」
「慕羽……」
「妳在哪?」
「頂樓?」
「妳在那裡做什麼?」
「妳別做傻事,」
「我現在就上去找妳!」
闕恆遠的頭皮瞬間發麻,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轉身就想往安全梯的台階上衝。
「別動,」
「恆遠,」
「我求求你,」
「就站在那裡聽我把話說完,」
「好嗎?」
千慕羽輕聲制止了他,那語氣就像高二那年一樣,在放學後的那天,她扯著他的衣角,撒嬌叫他陪她去吃冰一模一樣。
「如果你現在上來,」
「我就立刻會跳下去。」
闕恆遠的腳步生生釘在了原地,他的冷汗在背後浸濕了襯衫,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好……」
「我不動,」
「我不動。」
「慕羽,」
「妳別衝動,」
「有什麼話我們慢慢說好嗎?」
「恆遠,」
「你知道嗎?」
「今天是我這輩子穿得最漂亮的一天。」
話筒那頭的千慕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迎著頂樓獵獵作響的強風,白色婚紗的裙擺在風中瘋狂地翻湧,宛如一朵在絕壁上即將凋零的孤傲白蓮。
「可是,」
「我卻不是穿給你看的。」
「這件婚紗好重,」
「重到壓得我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千慕羽一隻手握著手機,一隻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頂樓女兒牆,眼神望向遠方迷濛的台中市景。
「七年了呢。」
「從高二那一年,」
「我轉學到你們班,」
「我看見你坐在窗邊的那一天開始,」
「我的眼睛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你了。」
「你這個木頭,」
「你知道嗎?」
「每次我都是故意把雨傘留在教室裡,」
「說要跟你撐同一把傘的時候,」
「你都還傻傻地把傘偏向我這裡,」
「把自己半邊肩膀都弄全濕了,」
「但卻連我的手都不敢牽。」
「你知道嗎?」
「當時我有多生氣,」
「但我又有多喜歡你呢。」
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回憶,闕恆遠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他順著粗糙的牆壁緩緩滑跪在地上,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對不起……」
「慕羽,」
「對不起……」
「都是我太懦弱,」
「都是我不好……」
「大一的時候,」
「有別的大學男生跟我告白,」
「我還故意在你面前提起,」
「我一直在等你吃醋,」
「等著你跟我說『不要去』。」
「可是你呢?」
「你卻只是笑著跟我說,」
「那個人看起來挺可靠的。」
千慕羽自嘲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風中顯得無比淒涼。
「那一晚,」
「我一個人躲在宿舍的棉被裡哭了一整夜。」
「當時悅清禾還一邊幫我擦眼淚,」
「一邊恨鐵不成鋼地罵你,」
「說你這輩子就是個沒救的絕世大木頭,」
「叫我要趕快把你忘掉。」
「可是我忘不掉啊。」
「我的青春,」
「我對未來所有的幻想,」
「裡面全部都是你的名字,」
「你要我怎麼忘?」
「慕羽,」
「我求求妳,」
「我真的知道錯了……」
「妳給我一個機會,」
「我現在懂了,」
「我真的懂了!」
闕恆遠哭著對手機哀求,聲音在空曠的安全梯裡迴盪。
「大學畢業那天,」
「我在車站把喜帖拿給你的時候,」
「我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我想著,」
「只要你開口,」
「只要你抓著我的手說『千慕羽,妳不准嫁』,」
「就算我爸在背後破產坐牢,」
「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跟你私奔去。」
千慕羽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長久以來壓抑的情感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
「可是你沒有。」
「你只是看著喜帖發呆,」
「然後跟我說聲『祝妳幸福』。」
「闕恆遠,」
「你怎麼能對我這麼殘忍?」
「你怎麼能用那副祝賀的表情,」
「把我推向地獄?」
此時,宴會廳的頂樓安全門被人暴力推開,伴娘玥映嵐提著禮服裙擺,氣喘吁吁、滿臉驚恐地衝了出來。
她遠遠地看見站在女兒牆邊緣的千慕羽,臉色頓時慘白。
「慕羽!」
「妳在那裡做什麼?」
「快下來!」
「譫先生和妳爸媽都在找妳,」
「有什麼話我們下去好好商量,」
「妳千萬別做傻事啊!」
玥映嵐一邊哭著,一邊試圖放輕腳步走過去,千慕羽轉過頭,精緻的側臉上掛著兩行清淚,她對玥映嵐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靠近,然後繼續對著手機說道:
「映嵐上來了呢。」
「恆遠,」
「我的時間好像差不多了。」
「這七年來,」
「我真的好累好累。」
「每天晚上閉上眼睛,」
「全都是你的影子。」
「睜開眼睛,」
「卻要面對那個可以當我爸爸的男人。」
「我真的受夠了這種當作商品被交易的人生了。」
「慕羽!」
「我求妳!」
「妳看下面!」
「我來了!」
「我現在就在下面!」
闕恆遠瘋了一般推開安全門,不顧一切地衝進了飯店挑高的中庭天井,他站在巨大的中庭廣場上,四周是金碧輝煌的裝潢與正在低聲交談的賓客。
他猛地抬起頭,透過巨大的玻璃採光頂,極力地往那高不可攀的頂樓望去。
隔著無數層玻璃與遙遠的距離,他隱隱約約看到,在那個高高的、彷彿連接著陰暗天空的頂樓邊緣,有一抹極其渺小、卻又無比刺眼的純白身影。
「恆遠,」
「你真的來了啊。」
話筒裡,千慕羽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溫柔。
她站在狂風呼嘯的頂樓邊緣,微微低頭,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眸裡,在看見中庭那個渺小得像個黑點的闕恆遠時,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明亮的光芒。
她將手機緩緩從耳邊拿開。
站在她身後幾公尺處的玥映嵐,清晰地看見,千慕羽那張精緻無比的校花臉龐上,竟然緩緩綻放出了一個這一年來最美、最釋懷的笑容。
那是高二那年,她第一次看見闕恆遠時,才會露出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純粹笑容。
「恆遠,」
「這輩子,」
「我並不後悔遇見你。」
千慕羽用口型無聲地說著。
「但如果還有下輩子,」
「我請你……」
「一定要先走向我。」
話音落下。
那一抹純白的身影,沒有任何遲疑,雙臂如羽翼般在風中展開。
迎著滿天的烏雲與狂風,她舊像是一隻斷了線的白色風箏,又如同一隻折翼的純白蝴蝶,就在玥映嵐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中,直挺挺地從幾十層樓高的頂樓,決絕地墜落下去。
「慕羽——————!」
中庭廣場上,闕恆遠爆發出了一聲幾乎要將聲帶撕裂的慘叫。
他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劇烈收縮。
在他的視線裡,那一抹純白在剔透的玻璃採光頂外迅速放大。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重物撞擊聲。
轟隆——砰!
巨大的強化玻璃採光頂被瞬間砸碎,無數尖銳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嘩啦啦地傾瀉而下,在金碧輝煌的中庭裡折射出無數道冰冷的光芒。
在那些漫天飛舞的碎片之中,那一抹純白,攜帶著冰冷的風,狠狠地摔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鮮血,瞬間在潔白無瑕的婚紗上蔓延開來,宛如在盛夏裡開出了一朵刺眼而妖豔的紅玫瑰。
整個飯店大廳在沉寂了一秒後,瞬間爆發出無數賓客驚恐的尖叫聲與混亂的奔跑聲。
原本優雅的婚禮樂章,被這巨大的災難生生砸斷。
闕恆遠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無數飛濺的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的臉頰與手臂,溢出點點鮮血,但他卻好像完全失去了知覺,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嗡嗡的盲音。
他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挪動著雙腿,穿過混亂的人群,走向那片血泊。
當他終於走到那一抹純白面前時,他的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碎玻璃堆裡,尖銳的玻璃刺破了他的膝蓋,鮮血流了出來,與地上的血水融為一體,但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千慕羽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張精緻的臉龐上,還殘留著最後那個解脫的笑容,只是雙眼已經永遠閉上,鮮血染紅了她烏黑的秀髮,也染紅了闕恆遠的雙眼。
「慕羽……」
「慕羽妳醒醒……」
「我求妳,」
「拜託,」
「我求妳,」
「我求妳張開眼睛看看我……」
闕恆遠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將她抱進懷裡,卻又害怕弄疼了她,他的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水,大滴大滴地砸在千慕羽逐漸冰冷的臉頰上。
「啊——!」
「慕羽!」
此時,從電梯裡瘋狂衝出來的悅清禾與伊凝雪,在看見大廳中央這一幕時,整個人徹底崩潰,悅清禾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捂著嘴巴痛哭。
而向來清冷淡然的伊凝雪,此刻也精緻面容慘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們看著跪在血泊中、如同野獸般哀鳴的闕恆遠,眼中滿是絕望與痛楚。
飯店安全主管此時帶著幾名保安面色鐵青地衝了過來,試圖維持秩序並拉開闕恆遠。
「先生!」
「請你冷靜一點!」
「請不要破壞現場!」
「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主管一邊大喊著,一邊用力去拽闕恆遠的肩膀。
「滾開!」
「你們都別碰她!」
闕恆遠猛地轉過頭,雙眼猩紅如野獸,那瘋狂的眼神讓身形魁梧的保安們都下意識地愣了一下。
闕恆遠小心翼翼地將千慕羽抱了起來,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覺到,懷中女孩的體溫正在迅速流逝,就像他們那再也回不去的七年青春。
巨大的、鋪天蓋地的絕望與愧疚將他徹底吞噬。
如果……如果高二那年,我能勇敢一點。
如果……如果每次妳暗示的時候,我能伸出手抱住妳。
如果……在火車站的那天,我能求妳留下。
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是不是妳現在還會站在我面前,扎著微捲的中長髮,對著我甜甜地笑?
「啊啊啊啊啊啊————————————!」
闕恆遠仰天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那聲音悲愴得讓周圍所有人都不忍直視,極度的悲痛讓他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大腦一陣劇烈的眩暈。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看到台中天空蓄積已久的暴雨,終於轟然落下,砸在破碎的玻璃採光頂上,劈啪作響。
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喂!」
「醒醒!」
「闕恆遠,」
「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這節是數學課,」
「你還敢睡,」
「等一下老班進來你就死定了!」
一聲帶著台語口音、有些急躁的男聲,伴隨著肩膀上粗魯的推搡,強行將闕恆遠從那片無底的黑暗中拽了出來。
闕恆遠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從課桌上彈坐起來。
他的額頭上滿是冷汗,劇烈地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不定,那種心臟被捏碎的劇痛與親眼看見千慕羽墜落的絕望,依然真實得留存在他的感官裡。
然而,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他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這裡不是高檔飯店鮮血淋漓的大廳,沒有破碎的玻璃,沒有刺眼的喜帖,也沒有那件令人絕望的純白婚紗。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充滿了青春噪動氣息的高中教室。
頭頂上,幾台老舊的綠色吊扇正發出「吱呀吱呀」的規律運轉聲,有一下沒一下地送來微熱的風。
前方的黑板上,都是用白色粉筆密密麻麻地寫著複雜的三角函數公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粉筆灰與學生身上特有的汗水味。
窗外,炙熱的陽光穿過翠綠的樹蔭,灑在泛黃的木質課桌椅上,明晃晃的台中夏日陽光,刺得他有些睜開不眼睛,蟬鳴聲鋪天蓋地,一如記憶中那般聒噪。
身旁,一個理著平頭、穿著高中制服、領口歪歪斜斜的男生,正一邊一臉無聊地轉著原子筆,一邊斜眼看著他。
那是他高中的死黨戎柏睿。
「看著我幹嘛?」
「你是睡傻了喔?」
戎柏睿用筆桿敲了敲闕恆遠的課桌,低聲嘀咕。
「剛剛看你睡得全身都在發抖,」
「我還以為你中邪咧。」
「欸,」
「等一下放學要不要去一中街吃冰?」
「聽說那家新開的泡沫紅茶店有請幾個正妹店員喔。」
闕恆遠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沒有血跡,他的皮膚白皙、緊緻,沒有未來因為瘋狂工作而留下的老繭。
他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胸口繡著「括清高中」藍色字樣與學號的短袖制服襯衫。
『這……』
『這是怎麼回事?』
他顫抖著從課桌裡摸出一面原本用來整理頭髮的小鏡子,鏡子裡的少年,五官精緻,輪廓分明,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青澀與少年感,那分明是17歲時的自己。
『我……』
『重回高二了?』
回到了2019年,一切悲劇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這個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認知,讓闕恆遠的心臟開始瘋狂地狂跳起來,如果是夢,這未免也太真實了,如果這不是夢……
就在這時,原本嘈雜的教室突然安靜了下來,緊接著,教室前門被推開,班導師抱著一疊講義,面色嚴肅地走了進來。
而在班導師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同樣制服的身影,那一瞬間,闕恆遠感覺自己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那是一個正值青春少年的女孩,她扎著一頭活力十足、微微捲曲的中長髮,幾縷碎髮俏皮地垂在耳際。
她那張精緻得如同盛夏裡最清澈露珠般的臉龐上,帶著一絲轉學生的羞澀與不安,雙手有些拘謹地抓著書包背帶。
陽光透過窗戶,恰好灑在她的肩膀上,將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那是千慕羽。
還是完好無損的、沒有穿著那件絕望白紗的、還活著的千慕羽。
班導師拍了拍講桌,大聲說道:
「各位聽我說一下,」
「這位是從台北轉學過來我們班的新同學,」
「千慕羽。」
「大家以後要多照顧她。」
「千慕羽,」
「妳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站在講台上的千慕羽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露出了那張精緻無比的面容,聲音清脆得如同夏日的風鈴:
「大家好,」
「我是千慕羽。」
「以後請大家多多指教。」
說完,她的視線在台下黑壓壓的座位中掃視了一圈。
最後,她的目光隔著半個教室,與正坐在窗邊、滿臉淚痕、正死死盯著她看的闕恆遠撞在了一起。
看見闕恆遠那副要哭出來的表情,千慕羽微微愣了一下,隨後,嘴角下意識地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帶著一絲疑惑卻無比甜美的笑容。
看著那個笑容,兩行清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從闕恆遠的眼角滑落。
不是夢。
真的重來了。
看著眼前這個命運重新賦予他的女孩,闕恆遠在心底瘋狂地、一字一句地立下誓言:
慕羽,這一次,換我先走向妳。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放開妳的手。
那件純白的婚紗,只能由我來為妳穿上它。
勇敢求救並非弱者
如果您覺得痛苦或沒有出路,您並不孤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