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媽媽最後一次叫我回家喝湯,我說了「下次」。

這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 把腦海裡存在很久的一個故事寫下來 以前總是在腦海裡上演各種畫面和劇情 可是真的想把它們變成文字時 卻總覺得寫不出心裡真正想表達的樣子 (≧Д≦) 直到今年經歷了一些事情,我開始相信,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來不及說再見的人 所以,我寫了一間只會出現在背負遺憾的人面前的民宿 希望每一位走進民宿的人,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回音 這是我的第一部原創療癒小說——《遺憾的回音》 如果你願意,希望你能陪我一起走進這間民宿,聽聽第一位旅客的故事。 -----------------------------(正文開始) 如果你有一次彌補遺憾、與自己和解的機會,你願意推開這扇門嗎? 「歷史無法更動,但是受傷的靈魂,值得被重新溫柔地看見。」 旅店的燈火已亮起,進來喝杯熱茶吧。 第一章 來不及的那碗湯 (上) 辦完母親的告別式後,世界照常運轉。 台北依舊繁華,霓虹依舊刺眼。 我走在人群裡,身邊擦肩而過的是牽手的大學生、談笑的下班族。那些熱鬧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明明就在眼前,卻與我毫無關係。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在外人眼裡,我冷靜得不可思議。鄰居慰問、同事關心,我都能擠出客套且完美的微笑,輕聲說著:「謝謝,沒事,我都處理好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副面具下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廢墟。 我哭不出來,眼睛乾得發疼。 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連悲傷都忘記了。 自從那天深夜,醫院那一聲毫無招架之力的「很遺憾,送來時已經太晚了」,我的大腦彷彿自動切斷了哭泣的神經。我像一具上了發條的機器人,冷靜地選骨灰罈、冷靜地對帳、冷靜地送走最後一位親戚。 可我的心,卻沉甸甸得像塞滿了鉛塊。一閉上眼,腦海裡就瘋狂重播著那一通電話。 『小恬,工作別太累了。今天市場的蓮藕很漂亮,媽買到了。我就想,你最愛喝這個今晚要不要回家一趟。』 那時的我,正被改不完的企劃案逼得焦頭爛額,語氣滿是浮躁:『吼媽!我在忙啦,下次,下次不忙的時候一定回家。』 下次。 大人世界裡最殘忍的兩個字,叫作下次。 我怎麼也想不到,有些電話一旦掛斷,就是一輩子。有些湯一旦錯過,這輩子就再也喝不到了。 我低著頭,任憑思緒在悔恨的海水裡載浮載沉。當我回過神來,繁華的街景不知何時已悄然褪去,眼前出現了一棟在都市裡絕跡的純樸木質建築。我明明記得這條路每天都會經過,可我從來沒看過這棟房子。 溫柔的人字型屋頂,在暮色中像一雙合十的手。牆上的木牌斑駁,刻著四個字:懷舊民宿。 大門並未鎖上,微微敞開了一條縫,裡面透出溫暖的昏黃燈光。心裡那個沉甸甸的鉛塊,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拉扯了一下。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手推開了木門。 「咿呀——」老舊木門發出沙啞的摩擦聲。 緊接著,櫃檯上方一只由翠綠玉石雕刻成藤蔓形狀的奇特風鈴,在沒有風的室內,突兀卻無比精準地晃動了一下。 「叮鈴……」 那是一聲極其悅耳、空靈的脆響。聲音像一陣溫柔的漣漪,在空蕩的玄關盪開,也像是輕輕敲擊在我那顆早已麻木、沉重不堪的心坎上。 我一陣恍惚,緊繃的多日的肩膀在這一聲風鈴中,竟不自覺地微微放鬆。 「外面風大,進來喝杯熱茶吧。」 說話的是一位坐在櫃檯後方的老奶奶。她滿頭銀髮,歲月在她的眼角刻下了極其溫和的線條。她沒有問我從哪裡來、要找誰,只是用那雙彷彿看透一切的溫暖眼睛注視著我,像是一個等待了許久的家人。 我站在玄關,雙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繁華街道的喧囂似乎在推開門的瞬間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這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客廳角落一台老舊紅色旋轉電話的微弱電流聲。 「我……」我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這些天來,面對同事鄰居,我說了無數次「沒事」、「我可以處理」,但此刻站在這個純樸的空間裡,那兩個字竟然卡在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 老奶奶沒有催促我,她緩緩站起身,遞給我一副沉甸甸的黃銅房間鑰匙,以及一張乾淨的、沒有任何字跡的牛皮紙信封。 「這裡一晚只接待一位客人。」老奶奶將信封放在我的手心,她的手微微粗糙,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回憶太重的時候,就先放這裡吧。上樓洗個澡,等會下來吃晚飯吧。」 我木訥地點點頭,順著中間的木質樓梯往上走。走廊的牆上掛著幾幅栩栩如生的風景畫,其中一幅畫著黃昏下的老街,不知為何,那色調像極了小時候母親牽著我的手去買菜的傍晚。 回到房間,洗完澡換上乾淨的衣服。當我再次走下一樓餐廳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料理。 當我看清那碗菜時,整個人凍結在原地。 那是一碗熬得軟爛、排骨肉香四溢的蓮藕排骨湯。 「趁熱喝吧,加了點薑,暖暖身子。」老奶奶在廚房後方忙碌著,聲音遠遠地傳來。 我顫抖地拿起湯匙,舀起一口湯送進嘴裡。那熟悉的甜味慢慢在舌尖化開,蓮藕燉得綿密,排骨早已燉得一咬就散,還有那總是比別人多放一點點鹽的味道。那不是任何餐廳做得出的味道,那是媽媽的味道。 腦海裡,那句「吼媽我在忙啦,下次,下次不忙的時候一定回家」又再次像一道驚雷,狠狠擊碎了我這幾天來偽裝的所有冷靜。 醫生的那句「太晚了」、空蕩蕩的客廳、鄰居同情的眼神、以及那通再也撥不通的最後通話……所有的畫面排山倒海而來。我以為我哭不出來,我以為我很堅強。 可是在這一碗湯面前,我徹底潰不成軍。 眼淚毫無預警地大顆大顆砸進湯碗裡,激起小小的漣漪。我一邊大口喝著湯,一邊失聲痛哭,哭到肩膀劇烈顫抖,哭到把這幾天壓抑在心底、近乎窒息的痛楚,全部隨著眼淚宣洩出來。 老奶奶始終沒有走過來打擾我,她只是靜靜地待在廚房,任由我的哭聲在人字屋頂下迴盪。那只綠植風鈴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叮鈴、叮鈴,像是無聲的擁抱,溫柔地拍著我受傷的靈魂。 這間沒有地址的民宿,在深夜裡,終於釣出了我最深、最痛、最來不及說出口的遺憾。 我終於喝到了那碗湯。 可是替我盛湯的人,再也不是媽媽了。 --------------------- 如果你喜歡《遺憾的回音》,之後我會持續更新,也歡迎到方格子追蹤完整連載。 另外如果也喜歡這個故事,可以給我一些意見或事分享,也許你的留言,會成為下一位旅客誕生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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