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瑀芳對著鏡子抿了抿唇。
口紅已經上好了，她楞了一下，明明記得她才剛旋開蓋子。
端詳著鏡中的自己，唇色鮮紅，邊緣俐落完整，像是細心打磨過。
闔上口紅，轉頭要去拿香水時，卻發現桌面的擺放和印象中完全不同。本該在中間的粉底，被移動到最左邊。而那罐自己噴了一次就沒噴的香水，本該在桌子的最角落，現在卻直挺挺擺在正中央。
她沒有多想，只覺得最近自己記憶變差。
昨晚好像又做夢了，夢裡，有個人坐在這，一樣的位置，一樣的鏡子，面容卻是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她將隨身香水瓶收進包內，順手帶上新買的口紅，那是幾天前在新開的藥妝店為了湊折扣，隨便拿的顏色。
現在看來，剛好適合她。
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旋即轉身離去。
卻沒發現，鏡中的自己，轉身的動作慢了一拍。
***
「陳小姐，這次也來抽獎吧！」藥妝店店員俐落地將商品裝袋，不忘熱退消當前店內活動。
時下最流行的虛擬貨幣冷錢包，這家藥妝店搭上潮流，來店消費就可以透過虛擬貨幣抽獎。
「妳看，又中了。」店員指了指她的手機。
但她明明沒有打開程式，也不記得有點選任何抽獎畫面。
「明天記得來。明天，會抽中更大獎。」將購物袋交到她手上，店員如此說道。
***
瑀芳盯著桌上的鹹酥雞發楞。
她始終沒有印象，離開藥妝店後，何時去買了這麼一大份食物。
這根本就不是她一個人吃的完的份量。
把自己埋進柔軟的沙發內，胡亂轉著電視。或許是她的身體，自動自發認為需要補充點垃圾食物得快樂。
插起一塊雞肉送入口中，她幸福的瞇起眼睛。炸物果然能撫慰疲勞的身體，就是口味有些太辣了，有些吃不習慣。
***
喀喀……
睡夢中，一陣不自然的聲響將她吵醒。
努力撐開眼皮，發現自己竟坐在梳妝台前。
雙手在瓶瓶罐罐上方來回拂過，化妝品發出相互碰撞的聲響。
想控制身體，自己卻正旋開蓋子，拿著口紅塗抹了起來。
動作熟練，邊緣俐落完整，像是練習過無數次一般。
抿了抿嘴，滿意地露出一抹微笑。
***
鈴鈴鈴……
來電鈴聲將瑀芳吵醒，朦朧間，聽著話筒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琪……瑀芳啊，記得回來過生日啊。」母親的聲音有些緊張，但剛脫離噩夢的她未曾留意。
含糊地答應了母親，瑀芳便掛了電話。
來到梳妝台前，物品都在熟悉的擺放位置。
以手臂抹過雙唇，只有整夜滴水未進的乾燥觸感。
盥洗、上妝，噴上香水。
最後送給鏡中的自己，一個滿意的微笑。
或許可以考慮早點回家，最近自己實在太累了，記憶力越來越不集中，好幾個晚上都沒睡好。
腳下一個踉蹌，她差點在平整的人行道上跌倒。
低頭看著，自己荒唐的穿搭。
左邊是高跟鞋，右邊卻是平底涼鞋，高地落差之大，沒有一出門就摔個狗吃屎都是奇蹟。
她對穿鞋這段過程毫無印象，像是記憶被人抹除了一般。
她已經出門一段時間了，再折返回去勢必會令她錯過回老家的客運。
抬頭張望，藥妝店的招牌第一個映入眼簾。
***
在老家的轉運站門口，陳瑀芳盯著手中禮盒發愣。
這是是稍早抽中的獎品，但他她對這段記憶一無所知。
甚至連自己有沒有抽參加抽獎都無法確定。
腳下嶄新的布鞋，以及手中份量十足的禮盒，卻一再提醒她，確實發生過什麼。
叭！
汽車喇叭嚇了她一跳，抬頭看見父親正搖下車窗朝著自己揮手。
「媽呢？怎麼沒有一起來？」坐上副駕駛座，瑀芳看著窗外，鄉下小鎮，彷彿連時間都慢了下來，連景色都和過去沒已太大變化。
「你媽去幫小琪買衣服了⋯⋯」父親不假思索的說到。
「小琪，那是誰啊？」
「呃⋯⋯是⋯⋯是鄰居的小孩⋯⋯」父親緊握方向盤的手明顯僵硬，迴避著女兒的視線。
「媽媽什麼時候那麼熱心了⋯⋯」
印象中，媽媽對外人總是板著臉，和附近鄰居也少有交流。
或許年紀到了，總是會養成一些愛管閒事的個性。
村鎮很小，很快便到了家門口，母親早已等在門外迎接。
「媽，小琪是誰啊？隔壁王媽媽有孫子了？」瑀芳將禮盒遞給母親，卻見母親正氣憤的瞪著父親。
晃了晃母親的手臂，她才重新將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乖女兒，媽媽只愛你一個。」母親撥起她的髮絲，輕輕滑過臉頰時微微停頓了幾秒。
「我的寶貝，長大一定也很漂亮。」
「女兒長途搭車回來也累了，先讓她回房間休息吧。」父親將車停好，進了屋中。
「晚上的還有重要的事情，寶貝女兒要養足精神才行。」
***
房內擺設依舊，只是空氣中卻瀰漫一股淡淡腐朽的味道。
房間內的擺設依舊，卻在房內四個角落發現ㄧ搓小小的灰燼。
難怪她覺得房內氣味詭異，檀香怎麼可能蓋得過潮濕的腐臭味。
皺眉著打開門窗，讓空氣稍稍流通。
躺回床上，小鎮的慢步調影響了她，令她感到昏昏欲睡。
***
喀喀⋯⋯
睜眼開眼，自己端坐在老家的梳妝檯前，桌面上擺滿瓶瓶罐罐。
在她帶回來的化妝品中，夾雜著許多嶄新的物品。
那些不屬於她。
鏡中的自己臉色慘白，慢條斯理的拿出粉底，緩緩塗抹。
瑀芳想大叫，想掙扎，卻毫無用處。
鏡子前的人心情似乎不錯，愉悅的哼著歌。
微微上揚的嘴角，和時不時對上視線的眼神。
這人知道她在這！
瑀芳慌了神，這到底是一場夢境，還是現實？
喀喳⋯⋯
背後傳來門把被轉動的聲音，透過鏡子，看到父母一同走了進來。
救命！
瑀芳吶喊著，卻無人聽見。
「慢一點⋯⋯這次要小心，別再弄壞了。」父親來到身旁，用寵溺的眼神看著自己。
「小寶貝，你看看這些衣服。」母親來到一旁，展示四五件全新的衣裳。「都是媽媽早上特地幫妳買的喔。」
「這樣總算比較像她了。」父親看著完妝的女兒，滿意的點頭。
母親拉著她的手，替她換上新衣裳。
父親牽起她的手，帶她走出房間。
客廳內，中央的主燈被關掉，只留著供桌上兩盞紅色燭燈在黑暗中搖曳。
本該在桌上的神像，通通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個孤零零的神主牌。
陳瑀琪。
來到供桌前，看著早上帶回來的禮盒，此刻被擺在桌上。
禮盒上方，還有和房間角落一樣的灰燼。
「乖女兒，餓了吧？這可是姐姐特地幫你準備的宵夜喔。」
禮盒開啟，兩隻斷臂映入眼簾，上頭還各放了一顆血淋淋的心臟。
自己拿起斷臂，欣喜若狂的吃了起來。
瑀芳能感受到自己牙齒撕扯肌肉的觸感，冰冷血液滑過喉嚨的鐵鏽味。
父母在一旁欣慰的看著，時不時上前替她擦拭滿是鮮血的臉頰。
禮盒最下方，早已被血液浸潤，一張透著紅光的相片被母親拾起。
相片中，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正對著鏡頭微笑。
連同骨頭都嚼碎吞下，三兩下就將眼前殘肢解決。
「吃慢點，妳妝都花了。」父親連忙遞上一面小鏡子和口紅。
接過鏡子，看著滿嘴鮮紅的自己，拒絕了父親的口紅。
拿起餐巾，好整以暇的擦去臉上血污。以食指沾血，輕輕的塗抹在雙唇上。
純色鮮紅，邊緣俐落完整，像是細心打磨過一般。
滿意的抿了抿嘴，露出邪魅的笑容。
陳瑀芳發現，鏡中照映出的面容，已不是自己熟悉的臉孔。
<完>
這是一篇投稿沒上的作品，終於可以把它放到個版了~
歡迎大家給出意見~
如果喜歡我的故事，也歡迎到我的個版和IG逛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