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男友半夜收到女同事訊息,你該不該看他手機? | 連載:《你睡著以後》—— 第一話:震一下,世界就裂開了
凌晨兩點十一分。
我沒睡。
我盯著天花板那條該死的裂痕。上個月颱風天滲水留下來的,房東說找師傅來看,到現在連個屁都沒有。裂痕從燈座邊緣一路蜿蜒到牆角,像一條乾掉的河。
旁邊那個人的呼吸很沉。
均勻。規律。偶爾鼻息重一下,翻身,繼續睡。
我已經連續第七天在這個時間點醒著。
不是睡不著。是我捨不得睡。或者說,我害怕睡著。
因為睡著了,時間就過去了。時間過去了,天就亮了。天亮之後,我又得裝作那個「沒事的、信任的、大度的」女朋友。幫他泡咖啡。把他的襯衫從洗衣機撈出來。問他今天幾點回來。
然後他會親我額頭。說「寶貝晚點見」。關門。剩下我一個人站在玄關,聞著他留下的古龍水味道,開始新一輪的日常內耗。
手機震了。
就一聲。
很短的那種。不是通訊軟體群組洗版,不是廣告推播,是那種有人專程找你的震動。
螢幕亮了。冷白色的光打在天花板上,像一把刀劃過去。
他還在睡。完全沒知覺。
手機躺在他那側的床頭櫃上。離我大概三十公分。三十公分。我只要翻個身,伸手,就可以碰到。
我沒動。
但我的心臟開始敲肋骨。咚咚。咚咚。咚到耳膜都在震。
手心開始濕。
冷氣開二十四度,我蓋薄被,但腋下在冒汗。腳趾蜷起來。大拇指無意識地摳床單,那塊布料已經被我摳到起毛球了。
訊息是誰傳的?
這個時間。兩點十一分。
正常人誰在兩點十一分傳訊息?
不對。我腦子立刻卡住。因為我自己也醒著。我也沒在睡覺。我也是那個「不正常的人」。
但我不一樣。我是睡不著。我是因為腦子停不下來才醒著。他是睡到一半手機響,這完全是兩件事。
完全是。
我把頭轉過去。很慢。慢到我覺得頸椎在發出聲音。
螢幕還沒暗。
通知欄上掛著一行字。鎖屏狀態只顯示發訊人的名字,和前半段內容。
名字是三個字。女生的名字。
我不知道是誰。
訊息內容只看到前幾個字:「睡不著,突然想到你……」
沒了。後面被截斷了。
螢幕暗下去。
房間又回到黑暗裡。
只剩下冷氣運轉的低頻嗡嗡聲,和他均勻的呼吸。
一吸。一吐。一吸。一吐。
他睡得像個嬰兒。
我睡得像個隨時準備起身戰鬥的人。
密碼。
我知道他手機密碼。
他設密碼那天我在旁邊。他問我:「寶貝,你覺得設什麼好?」我說「隨便啊,你生日吧。」他說「那我生日你也知道,這樣很不安全吧。」
後來他設了一組數字。不是他生日。不是我生日。是我們交往紀念日。
當下我覺得很甜。現在我想起來,只覺得他很有種。因為他篤定我不會看。
他賭對了。
我到現在都沒看過。
但此刻,我躺在這裡,心跳每分鐘大概一百二十下,我在想——
如果我真的輸入了。
如果那組密碼開了解鎖。
如果我滑開他的通訊軟體、他的社交軟體、他的訊息小盒子。
我會看到什麼?
我會看到那個「睡不著」的女生傳來的整段訊息嗎?
我會看到他們之前聊過的東西嗎?
還是——我什麼都不會看到。因為他把對話框刪了。乾乾淨淨。像每天早上出門前他整理床鋪那樣,連一個皺褶都不留。
那我怎麼辦?
我看到了。然後呢?
凌晨兩點。把他搖醒。把手機摔在他胸口。說「你給我解釋清楚」。
他會怎樣?
他會皺眉。會揉眼睛。會用那種剛睡醒的低沉嗓音說「寶貝你在幹嘛」。
然後我會變成一個可笑的人。
一個半夜不睡覺偷看男友手機的人。
一個不信任他的、歇斯底里的、把自己放得很低的女朋友。
到時候所有的錯都在我身上。
「你為什麼看我手機?」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不信任我的?」
「你是不是根本不愛我?」
三句話。他只需要三句話。我就可以從那個委屈的人,變成那個犯錯的人。
我翻了個身。
背對他。
我盯著牆上那條裂痕。在黑暗裡,它看起來像一條黑色的閃電。
他呼吸依舊平穩。
我呼吸很淺。淺到我覺得自己快要缺氧。
我把手縮進被子裡,握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一點痛。但我需要這點痛提醒我——我還在這張床上,我還沒飄走。
好,我決定了。
我不看。
不是因為我信任他。
是因為我不敢。
我不敢面對那個可能存在的真相。我不敢親手毀掉這段關係。我更不敢的是——萬一打開了,什麼都沒有。裡面乾乾淨淨。那則訊息只是某個無聊的人半夜亂傳。
到那時候,我就是一個徹底的傻子。
我連怪別人的理由都沒有。
我只能怪自己。
所以我不看。
我選擇忍。
但忍不是原諒。忍是累積。
我把那則訊息存進我的資料庫。時間、人名、開頭那幾個字。我像一個最卑微的檔案管理員,把這些線索收進腦子裡某個角落。
等下次。等再下一次。等某一天線索多到我再也忍不了的時候——
我會一次清算。
或者,我會在他動手之前先動手。
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呼吸。呼吸。呼吸。
但我的耳朵還是豎著的。
我在聽。
聽他什麼時候會翻身。聽他會不會突然伸手摸手機。聽他夢囈時會不會喊出別人的名字。
我在聽。我會一直聽。
直到我終於累垮為止。
凌晨三點。他翻了個身,手搭過來,環住我的腰。
他的掌心貼著我的睡衣。溫的。
我僵住了。
他在睡夢裡把我往他那邊攏了攏。下巴抵住我的後腦勺。整個人從背後貼上來。
心跳。
他的心跳貼在我背上。沉穩。有力。緩慢。
和我的完全不一樣。
我睜著眼睛。在黑暗裡。
他的呼吸噴在我頭頂。他的手臂圈住我。他睡得那麼安穩,那麼理所當然。
好像他這個人從來不心虛。
好像那則訊息跟他完全無關。
我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出來。沿著鼻梁流到枕頭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還在忍。
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
那個「信任他」的我,已經不在了。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