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生存遊戲>
醒來時,鼻腔裡全是生鏽的鐵鏽味與潮濕的霉味。
這是一個宛如大型冰櫃般的密閉房間,
唯一的照明是頭頂那盞發出刺耳電流聲的日光燈。
牆上用鮮紅的油漆寫著簡單粗暴的規則:
『活下來的那一個,門會為你打開。』
她的腦海像被抽乾的湖泊,只剩下一灘渾濁的水窪。
她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昨天的晚餐,
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鬼地方的。
但在這片可怕的空白中,
唯獨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
像是在大腦皮層烙下了鋼印。
她必須回去。 有一個人正在等她。
她記不清那個人的長相,
只記得那是一個極度溫柔的輪廓,
身上總是帶著淡淡的檀木香。
她記得對方有一雙修長乾淨的手,
曾經在無數個寒冷的夜晚替她暖過指尖。
那是一種近乎信仰的執念,
是她此刻沒有崩潰瘋狂的唯一支柱。
而站在房間對角線的,是她的「障礙」
一個看起來狼狽不堪的男人。
他的外套被撕破了,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
眼白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手裡緊緊握著一塊從牆上剝落的尖銳磁磚,
胸膛劇烈起伏,
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塊沒有生命的絆腳石。
「別怪我。」男人嘶啞地開口,
聲音像砂紙摩擦過桌面,
「我有無論如何都要回去見的人。
就算下地獄,我也得從這裡走出去。」
她冷笑了一聲。
在這個連記憶都被剝奪的地獄裡,
每個人都被逼成了野獸。
她默默地退後了一步,
撿起地上的一截生鏽鐵管,雙手死死握緊。
沒有電影裡勢均力敵的試探,也沒有多餘的廢話。
男人像一頭絕望的瘋狗般撲了過來。
這是一場毫無尊嚴的撕咬與翻滾,
男人的力氣很大,尖銳的磁磚劃破了她的手臂,
痛覺瞬間引爆了她求生的本能。
她腦海裡反覆播放著那個帶著檀木香的擁抱,
那片虛構的溫暖成為了她手中武器的動力。
她不能死在這裡
在一次混亂的扭打中,男人踩到了地上的積水,
腳下猛地打滑。
她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破綻,
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叫,將全身的重量壓了上去,
把手中那截生鏽的鐵管狠狠刺進了男人的頸動脈。
滾燙的血液噴湧而出,濺了她滿臉。
男人痛苦地捂住脖子,
喉嚨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
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
手指在半空中虛弱地抓撓了幾下,
彷彿想抓住某個遙不可及的幻影。
最終,他的胸膛停止了起伏,手重重垂落。
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機械轟鳴,
那扇嚴絲合縫的鐵門緩緩向外彈開了一條縫隙。
她贏了。
她拖著快要散架的身體,大口喘著氣,
跨過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她甚至沒有回頭多看那個可憐的瘋子一眼,
滿腦子只想著趕快逃離這裡,
回到那個溫暖的懷抱裡。
她沾滿鮮血的手碰到了冰冷的金屬門把。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
被某種力量強行截斷的神經突觸重新連結。
宛如一場暴雨,所有的記憶瞬間傾瀉而下,
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
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想起了昨天他們為了挑選結婚戒指,
在街頭快樂地奔跑。
想起了昨晚睡前,他從背後抱住她,
輕吻她的頭髮。
她停在半開的門邊,
僵硬地低下頭。
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正縈繞在她的鼻尖。
這股味道不是從記憶裡傳來的,
而是從她自己身上——
從剛才近距離搏鬥時,
那個男人沾染到她身上的氣息。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倒在血泊中的那具屍體。
那個頭髮凌亂、眼神瘋狂、
被她視為「陌生野獸」的男人。
因為極度的恐懼、扭曲的表情和地下室昏暗的燈光,
讓她在剛剛的十幾分鐘裡,
完全沒有認出那張她吻過無數次的臉。
而那個男人,
顯然也因為同樣的記憶缺失與極端壓力,
把她當成了阻擋他回家見愛人的致命威脅。
那雙她記憶中修長乾淨、
替她暖過指尖的手,
此刻正沾滿泥污與鮮血,
毫無生氣地癱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