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創作#《七魂錯渡》第一章、死後歸任
有人說:「死亡也是一種解脫。」
祈攸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是這麼想的。
她還有許多想做卻來不及完成的事,多少仍有些不甘心。然而長年累積的職場壓力與旁人的期待,早已將她壓得喘不過氣。當酒駕的車輛失控撞來時,她甚至來不及害怕,腦中只剩下一個疲憊至極的念頭——
終於結束了。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死亡並不是結束。
當一名自稱鬼差的男子領著她走進一座宮殿,並告訴她不必投胎、而是要留在地府任職時,祈攸只覺得腦中轟然一響。
「為什麼?!」
她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的男子。
對方的穿著十分現代,一襲白色襯衫配上黑色西裝褲,黑色長髮及腰,只用髮圈隨意束在身後。蒼白的膚色令他看起來有些病弱,那雙異於常人的紅色眼睛卻透著不容違抗的壓迫感。
被他注視時,祈攸甚至會生出一種應當立刻安靜、服從他所有命令的錯覺。
她下意識攥緊手指,硬是將目光移開。那股壓迫感隨之鬆動,她這才發現,自己方才連反駁的念頭都變得遲鈍了。
男子似乎察覺了什麼,微微垂下眼簾。眼底一閃而過的紅光很快收斂,卻仍來得及被她看見。
這絕不是正常人的眼睛。
男子轉過身,語氣平淡地說:「妳本來就是地府官員,只是因為某些原因墜入輪迴。其他問題,等妳取回記憶後再說。現在先跟我去一個地方。」
說完,他便繼續往宮殿深處走去。
祈攸站在原地掙扎了片刻,最後還是認命地跟上。
不接受又能怎麼辦?逃跑嗎?可這裡是地府,她又能逃去哪裡?
兩人沿著長廊前行。祈攸很快被庭院上空的景象吸引,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原來地府也有星星。
不必登高,抬頭便能看見無數星光鋪滿夜幕,彷彿整片天空離地面近得伸手可及。祈攸看得出神,直到眼角餘光捕捉到庭院裡的一抹黑影。
庭院中雖設有燈光,亮度卻只比小夜燈好上一些。她瞇起眼,仍看不清那人的模樣。
「不要理他。」前方的男子忽然開口。
話音剛落,那道黑影便以驚人的速度朝他們衝來——不,正確來說,是直直撲向祈攸。
她尚未反應過來,便被對方緊緊抱住。
「妳終於回來了!我們得救了!」
「……」
祈攸僵在原地,大腦徹底停止運轉。
那人遲遲等不到她回應,只好先鬆開手。祈攸這才看清他的模樣:紅棕色短髮,黑色眼睛,五官溫和得像個鄰家哥哥;身上卻穿著沾滿泥土與草屑的工作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果然連衣服也被蹭髒了。
怒氣才剛冒出來,身旁的黑髮男子便冷淡地提醒:「她的記憶還沒有恢復。」
「什麼?!」紅棕髮男子大受打擊,「那我們還要繼續過苦日子嗎?不要啊——」
他悲痛欲絕的模樣實在太過真誠,祈攸才升起的怒火,莫名又消了大半。
算了。至少這張臉還挺賞心悅目。
只是……她為什麼覺得,自己以前似乎也曾這樣嫌棄過他?
「閉嘴。」黑髮男子冷冷瞥了他一眼,「現在正要帶她去取回記憶。走吧,別管他。」
見紅棕髮男子垂著頭,像是被拋棄的大型犬,祈攸遲疑了一下,仍忍不住問:「要一起嗎?」
「好!」
對方瞬間恢復精神,快步跟上他們,笑得格外燦爛。
「對了,我叫狄霧。」想到祈攸已經不記得地府的事,他又補了一句自我介紹。
「我是——」
「我知道,妳是祈攸。」狄霧略帶得意地搶答。
祈攸沉默地看著他。
不知為何,她的手突然有些癢。
下一刻,她直接伸出雙手,捏住狄霧的臉頰往兩邊拉。
「呀啊!別捏了!」
「我根本沒用力,你的反應需要這麼大嗎?」
祈攸鬆開手,皺眉看著他。狄霧捂住臉頰,一副遭受重創的模樣,卻又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這段陌生又自然的打鬧,讓祈攸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更加明顯。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最後停在一扇高大的門前。
那扇門足有五、六人高,設計卻十分簡潔,沒有繁複的雕飾。事實上,整座宮殿都不似祈攸想像中的古代宮廷,反而以俐落樸素為主,恰好符合她的喜好。
她甚至隱約覺得,這裡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黑髮男子抬手推門,看似沉重的大門隨即無聲地向內開啟。
寬闊的殿內幾乎空無一物,只有一面金框巨鏡立在正中央。
「那是素鏡。」男子說,「站到鏡前,它會喚回妳的記憶。」
祈攸正要上前,他卻再次開口。
「素鏡只能喚回妳的魂魄目前所能承受的部分。妳或許會記起自己的身分、職責與熟悉的人,但不代表所有過往都能立即恢復。若感到排斥,不要強行追尋。已經浮現的畫面,讓它自然走完。」
他的語氣依舊冷淡,最後一句卻說得格外緩慢。
祈攸看了他一眼,點頭道:「我知道了。」
她獨自走到素鏡前。
鏡中映出的仍是她熟悉的面容,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祈攸等了一會,正準備回頭詢問,原本平靜的鏡面忽然泛起細微波紋。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鏡子的另一端呼喚她。
她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指尖輕輕觸上鏡面。
冰冷的觸感瞬間纏住她的手指。
下一刻,祈攸只覺得整個人猛然墜入深水。四周的空氣被徹底抽走,破碎的畫面接連湧入腦海——白色宮殿在漫天火光中傾塌,一張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被烈焰吞沒。
她還來不及辨認,景象便驟然斷裂。
火光消失了。
低垂的視線裡,只剩一枚染血的官印。四周靜得可怕,方才震耳的崩塌聲已不知去了哪裡。
祈攸本能地想抽回手,意識卻已隨著那些畫面沉了下去。
意識消失以前,她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冰冷卻穩固的懷抱。
那個始終冷靜的男子,第一次失了平穩。
「祈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