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風險評估分析師,工作是判斷別人有沒有說謊。
最近,她被一個穿著螢光綠洞洞鞋的男人盯上了。
那天晚上,她在地鐵上傳了一則訊息,給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人。
以下節選自《他沒有更正》第八章〈意外〉。
——
轉眼就到了星期五,辦公室到下午五點半已經空無一人。林既白踩著輕快的步伐踏出辦公室。她想,週五晚上適合吃燒烤。她輕輕地哼著歌——直到那股刺鼻味又浮上來,在她刷卡進站的時候。
「林小姐,妳今天好漂亮!」
她假裝沒聽見,低頭盯著鞋尖,快步往前走。
「林既白!」
她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我的名字?!
她快速看了一下周遭——根本沒有其他人,連站務員的辦公室都是空的。
她抬起頭,嘴角拉扯出一個官方笑容:「你好。」
他又露出一口黃牙:「既白,我想跟妳說話很久了!」
邊說著,邊隨著她踏入車廂,在她身邊坐下,還將手放在她的椅背上。
一股噁心的感覺在她的胃裡翻騰,她想立刻起身,但是身體僵住了。
她頓了頓,接著心裡出現斷斷續續的幾個字:
「路徑干擾、阻斷」
「無法預測對方」
她努力往前坐,盡可能地遠離那條手臂。
「妳還沒吃晚餐吧!」「我帶妳去吃燒臘。」
「妳喜歡吃燒臘嗎?」
她不敢直接回應,只能盡量維持語氣平穩,聲音有點乾澀。
身上已經一身雞皮疙瘩,額頭開始冒汗。
她心中又浮出幾個字:「風險從『可能』轉為『進行中』」
她才剛在心裡下完結論——掌心一陣發冷。
像是在提醒她:
這不是模型。
背後那隻手又朝她的背挪近了幾吋。
她瞥了一眼角落的地鐵路線圖,延平站、木心門站、玉山樓站……
對了,木心門站!
他的辦公室!
她沒有確認,也來不及確認這是不是最合理、最適合的決定。
「顧行止,很抱歉突然打擾你。」
「我有個沒有辦法歸類、不確定可不可以處理的事件狀況,可否麻煩你現在到地鐵站的五號出口?」
秒讀。
「好。」
她瞪大眼睛,盯著手機螢幕:
不確定是訊息被秒讀比較意外;還是那個沒有遲疑、沒有質疑的「好」更不合理。
「林既白?」
「林小姐,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她回過神,趕緊回應:「謝謝你的提議,可是我已經有約了。」
那雙洞洞鞋又挪近了一點:「真的嗎?」她清楚看見腳趾甲裡都是黑垢。
「妳下班後通常都直接回家呀!」
林既白喉嚨卡住,一股冷意從脊樑一路爬到後腦勺。
這個人,到底是誰?他到底知道多少?
「是真的。」她喉嚨發澀。
「妳太客氣了!我知道女生說的不要就是要。」
說著,他舉起靠在椅背上的手,想摸她的頭。
林既白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她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正好躲過那隻佈滿手毛的爪子。
「我的站到了!」
「我真的有約。」語氣裡有一絲焦急。
她邊走邊看了一眼門上的跑馬燈,急著逃脫:「那我先走了!」說著,在開門的瞬間奪門而出。
「等一下!」他對著她大叫,引來幾個乘客回過頭。
「我送妳。」他用力把半闔上的門撐開,追了出去。
「現在這個時段偏晚,」他笑著說:「妳一個女生走在路上。」「很危險。」
林既白呼吸急促,她往電扶梯左側一路往上快走,白色裙擺掠過許多站在右側的人。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大聲,她越走越急,就要喘不過氣。身後還有一聲聲的呼喚:「林小姐!」
「既白等我!」
然後,她看見了他。
他背著光,臉色晦暗不明。她沒有餘裕去觀察他的表情,她幾乎是小跑著到他身邊。
顧行止從來沒有看過她這樣狼狽,那張白皙的臉現在不自然地泛紅,額角還有細細的汗珠。
「妳——」
「我——」
兩個人同時開口。
林既白胸口上下起伏,她說了一句「我」就停下來。
一直強撐的力氣忽然消失了,她一陣腿軟。
「既白!」
「妳是騙我的吧!」
「根本就沒有和人約。」
一句接著一句,聲音越來越近。
這時那個人終於追了上來,看到她就要倒下。
他高聲喊道:「小心。」張開雙臂就要抱她。
下一秒。
顧行止一把抓過她的肩頭,穩住她。「妳沒事吧!」
林既白好不容易喘過氣後,她看了他,虛弱地點頭。
這時,顧行止才開始審視眼前這個人。油膩膩的頭髮,滿是污漬的T-Shirt,跟那雙突兀的螢光綠洞洞鞋。
一股刺鼻、怪異的漂白水味直衝他的鼻腔。
他憋著氣,俯視他:「我今天和她有約了。」
「你?」
「她朋友?」
他乾笑了一聲:「我怎麼不知道?」
他說著,又往前走了一步。
顧行止瞄了一眼他的口袋——好像有點鼓。
他一瞬間便做好決定。
「不用你知道。」他臉上甚至有非常淡的笑容,但是左手自然地伸進了口袋。
他發覺手臂裡的人還僵在那裡,便繼續用右手扶著她的肩穩穩往前走。他直視前方,一邊走一邊低聲道:「沒事,我會帶妳安全的離開,跟著我就好。」
被甩在後面那個人沒有放棄,隔了三十公尺的距離,遠遠跟著他們。
——
他為什麼秒讀?為什麼沒有一句疑問?
他答應得那麼快,是因為擔心她,還是因為他早就知道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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