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我殺的。』 『但你們⋯判不了我的罪。』 「⋯」 「你是來自首的？」 『是。』 「那你剛才那句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承認殺人。』 『但法律⋯拿我沒辦法。』 「⋯」 『既然如此⋯我就從頭告訴你們，我是怎麼殺死他的。』 『他曾經拿毒品給我的小孩⋯害死了我兒子。』 「所以你決定報仇？」 『我沒有。』 「沒有？」 『一年後我整理孩子的房間準備出租，他自己找上門，說是我孩子的好朋友，說他走投無路，希望我幫幫他。』 「然後你收留了他。」 『是。』 「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知道。』 「你也知道他會偷東西。」 『我知道。』 「所以你故意讓他住進來？」 『法律有規定不能收留一個人嗎？』 「⋯你繼續。」 『他住進來第三天後就開始偷錢。』 「你沒有阻止。」 『我沒有看見。』 「真的沒看見？」 『就算看見⋯我也沒有義務二十四小時盯著一個成年人。』 「⋯他偷走你的錢後呢？」 『開始大量買毒品。』 「那些錢是你故意放在那裡的？」 『那是我的錢⋯放在我家裡，有什麼問題？』 「你知道他會拿去買毒品。」 『知道，不代表是我逼他的。』 「⋯」 『他每次偷，我每次都補回去。』 「補回去？」 『否則他偷不到，不是嗎？』 「所以你一直知道。」 『知道。』 「你卻沒有報警。」 『有人偷我一點現金，我嫌麻煩。』 「這不是理由。」 『法律有規定被偷的人一定要報警嗎？』 「⋯沒有。」 『他偷得越來越多，吸得越來越兇。』 「最後呢？」 『死了。』 「死因？」 『過量。』 「驗屍報告？」 『急性毒品中毒。』 「毒品不是你提供的。」 『不是。』 「錢不是你塞進他口袋的。」 『不是。』 「毒品不是你替他買的。」 『不是。』 「也不是你替他注射的。」 『不是。』 「所以你認為你沒有殺人？」 『不⋯』 「什麼意思？」 『我殺了他。』 「可是你剛才每一句話，都在否認你的行為符合殺人啊！」 『我沒有否認。』 「那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沒有碰他一下。』 「⋯」 『我只是不斷給他機會。』 「機會？」 『偷錢的機會。』 「⋯」 『吸毒的機會。』 「⋯」 『把自己送進棺材的機會。』 「所以你認為真正殺死他的⋯是他的自由意志？」 『不是我認為。』 「那是什麼？」 『是驗屍報告。』 「⋯」 『死亡原因寫得很清楚。』 「⋯」 『不是我。』 「可是你今天為什麼還要來自首？」 『因為我想知道⋯』 「知道什麼？」 『一個父親把仇人的每一步都算好了，』 「⋯」 『卻從頭到尾只看著他自己走向死亡。』 「⋯」 『這樣的人到底算不算兇手？』 「法律回答不了。」 『所以我才說⋯』 「⋯」 『人⋯是我殺的。』 『但你判不了我的罪。』 『就像當初⋯你們無法判他殺死我兒子的罪一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