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公寓的第三天,
那把綠色絨布椅還在那裡,
點交清單上沒有這項,
房東交鑰匙時也沒提過。
它靠著北面的白牆,
面朝著床。
第一天她把它搬到樓梯間的垃圾堆放處,
貼上「廢棄傢俱」的貼紙。
第二天早上它在門口。
第三天早上它回到了牆邊。
她沒有再搬它,
她買了一捲黃色布膠帶,
沿著椅腳在木地板上貼出四個精準的正方形框,
標記座標。
那天晚上她醒來三次。
第一次:
椅腳向左偏了兩公釐,壓上膠帶的邊線。
第二次:
偏了五公釐。
第三次:
椅子已經整個離開了框,
向前挪了半公尺。
椅面上沒有人,
但綠色絨布下陷的深度,
大約是一個成年女子的體重。
她沒有開燈、也沒有打電話,
她只是坐在床沿,
在昏暗的街燈光影裡看著那把椅子。
第四天:
她提著一盒茶葉去敲隔壁的門,
開門的是住了一輩子的老太太,
她沒有問「這房子乾不乾淨」,
只是隨口說:
「我那間以前住的小姐,是不是習慣坐在綠絨椅靠牆的地方看書?」
老太太接過茶葉,
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那間一直是一對老夫妻住的,上個月才搬走。我常進去坐,沒看過那種椅子,哪有什麼小姐?」
她頓了一下,
點點頭轉身回房。
房間裡很安靜,
排氣扇在轉。
那把綠色絨布椅依然停在離床一公尺的地方,
椅面的凹陷比昨晚更深了一點。
她走到椅子前蹲下,
手掌貼上冰涼的木質扶手。
第一天看見這把椅子時,
她就覺得椅背的高度有些眼熟,
那是三年前她在醫院病房裡每晚守到深夜,
自己坐的那把陪客椅的高度。
她慢慢站起來,
順著椅子面向的方向,
回頭看自己的床。
床單平整,
被褥疊得方正,
可是枕頭上不知什麼時候,
已經壓出了一個深深的人頭形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