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Akari 05 一碗粥的溫度

第五章|一碗粥的溫度 站在107號房門前,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裡那顆跳得有點快的心臟。 陽光斜斜地打在走廊上,把枴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長。 「咚、咚。」我輕輕敲了兩下門。 房間裡沒有回應。 咦?還在睡覺嗎?我在心裡嘀咕。 等了一陣子,我再敲了一次。 「咚、咚。」這次力氣加大了一點。 「……是Kuanさん嗎?」Akari的聲音,從門後側邊傳了出來。 聲音聽起來有點悶,尾音也有些不清楚。 「是我。」我稍微加大了音量。 「我想妳現在腳不方便準備吃的吧?我煮了點牛肉粥,順便把Bob借的拐杖拿過來給妳。」 門後安靜了兩秒。 「Kuanさん……」她叫了我的名字,卻沒有馬上接著說下去。 「不好意思,我正在……」她後面的話隔著門聽得不太清楚。 「蛤?」我愣了一下,耳朵忍不住往前靠近門板。 「我正在洗澡。」這一次她大概也知道我沒聽清楚,聲音加大了不少。 Akari正在洗澡!!! 「啊——那、不好意思!」我幾乎是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那我先把東西放在門口好了!」我說完才發現自己好像太大聲,趕緊把聲音壓低。 「妳慢慢洗,沒關係,洗好再出來拿。」 門後沒有馬上回答。 我一手拎著牛肉粥,一手把枴杖放下來,靠牆放好。 東張西望地看哪邊適合放粥。 掛門把上?放地板上?還是放在木廊平台上? 「……等一下。」Akari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嗯?」我停住腳步。 門後安靜了一下。 「Kuanさん…」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可以先不要走嗎?」 我停住了,嘴上回答:「喔,好。」 人站在門外,提著東西,突然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哪裡才好。 走廊忽然變得有點安靜。 幾秒鐘後,門後再次傳來她的聲音:「我快洗好了。」 「喔。」我不知道還能回答什麼,只能站在原地。 又過了一會兒。 「那個……」Akari的聲音還是很小聲。 「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已經說出口了:「……你可以先進來。」 「喔,沒關係、沒關係,我不急。」我稍微加大一點音量趕緊回答。 「妳慢慢洗,等好了再開門就好。」 門後安靜了一下,我本來以為她會說「好」,可是她沒有。 走廊的風從盡頭吹過來,帶著傍晚的涼意。 我下意識地把裝粥的袋子往胸口靠了靠,怕它涼掉。 拐杖靠著牆,在腳邊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 「Kuanさん。」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小。 「嗯?」 「你這樣站在外面,會冷吧?」 「不會不會,我不怕冷。」我回得很快,像在證明什麼。 幾秒後,她的聲音才又傳來,語氣聽起來有些猶豫,卻又決絕。 「……門沒有鎖。你直接進來吧。」 門沒有鎖,你直接進來吧! 門沒有鎖,你直接進來吧! 這句話在我腦內像是開了環繞音效,重播三次還自帶回音。 門沒鎖? 我可以直接進去? 我的大腦瞬間當機,CPU過熱。 受寵若驚、緊張期待、手足無措……各種情緒交織成一種強烈的眩暈感, 像是有人在我心裡同時按下了「興奮」「恐慌」和「人生重要時刻」三個按鈕。 不行,我要冷靜。 你是誰?你是Kuan。你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知道什麼叫分寸的成年人。 「樸實剛毅」的校訓你忘了嗎?一個女生在洗澡,叫你進去,你就進去?樸在哪裡?剛在哪裡?你的剛毅是用在這種地方嗎? 我在心裡對自己喊話,字字鏗鏘,儼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勢。 對!我應該站在外面等,就站在這裡,哪都不去。 等她洗好、穿好、開門,這樣才對,這樣才紳士。 這樣才不會讓她覺得,我和那些只想趁虛而入的豬哥一樣。 我甚至往後退了半步,鞋跟在走廊上發出很小的一聲響。 ……可是。 那可是她的房間。 她親口說「門沒有鎖」。 她說你可以進去,不是「你先等一下」,也不是「你把東西放門口就好」。 是「你直接進來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手指已經碰到了門把。 金屬冰涼的觸感從指尖一路竄到後腦,像有人在我脊椎上倒了一杯冰水。 我整個人抖了一下,但手沒有縮回來。 理性在腦子裡死命拉著我:「不行不行!Kuan你給我放手!想想你的清白!想想她的信任!」 可另一邊,本能正低聲說:「可以可以!是她說可以的耶。」 我閉了一下眼。 「……我就進去一下下。」我在心裡對自己說,像在唸某種自欺欺人的咒語。 「把東西放好就出來。」 對,放好粥、放好拐杖,然後轉身,靠門站好,當個彬彬有禮的君子。 我深吸一口氣,手腕用力下壓,門把轉動的聲音在此刻聽起來格外清晰。 我跨了進去。 那一瞬間,我腦海自動跳出一道金色特效的遊戲視窗: 【系統提示:恭喜解鎖傳說級成就 — 「深入敵營:人生首次進入女生宿舍房間」!】 【稀有度:SSR(女神級別)】 【備註:玩家請自重,別丟臉。】 這是我三十年人生裡,第一次踏入女生的房間。 而且對象還是Akari,難度直接拉滿。 「喀啦。」 門輕輕打開,一股特殊的氣息迎面而來。 那是洗髮精的清香、柔軟花香與室內冷空氣混合成的味道, 像是一張看不見的毯子,輕輕地把我整個人包住。 我下意識地看向浴室的方向,浴室門緊閉。 從門縫的底部,透出一道橙黃的光,隱約還能聽見水聲剛停後殘留的滴落聲。 那道光不寬,卻有某種說不明的溫柔感, 像是在提醒我:她就在裡面,就在這個房間的另一端,只隔著一扇門。 我站在門口,不由自主地吞了一下口水,心跳快了兩下。 我轉頭看了看房間,米白色牆面上貼著幾張手繪風插畫,顏色柔和。 床尾的木椅上,隨意地搭著一件深藍色的Lodge制服。 書桌上堆著幾本日文寫的英文參考書和澳洲旅遊指南, 翻開的頁面夾著一枚楓葉書籤,像是被小心翼翼保存的一段時間。 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小的馬克杯,裡面插著幾支筆和一把文具剪刀, 杯緣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幾行細小的日文筆記。 書桌角落還立著一個小小的圓形鏡台,鏡面前擺著幾瓶瓶身素雅的護膚品, 每一瓶都是日文標籤,排列得整齊而有秩序,好似某種日常裡不起眼、卻屬於她的細膩。 衣櫃的門沒有完全關上,裡面整齊地掛著幾件襯衫、毛衣和一兩件連身裙, 顏色偏淡,淺藍、淺灰、或帶一點柔粉的白。 下層放著一個收納箱,邊角露出摺好的圍巾和毛帽。 沒有特別多的東西,但每一樣,都被好好放著。 床邊的矮櫃上放著一小束乾燥花, 淡紫色的,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用麻繩紮著,靜靜地躺著。 旁邊還有一個已經空掉的咖啡紙杯,杯蓋擱在一旁,杯身上印著簡單的「BAKERY」字樣。 我愣了一下。 那不是我中午送過來的那杯「Kuan's Mocha pro max」嗎? 原來……她已經喝完了。 視線繼續延伸向床鋪,淡粉色的棉被半掩半開,隨意地揉皺成一團, 枕頭微微下陷,幾縷棕黑色的髮絲遺落在枕巾上,在窗外照進的黃光裡閃著細小的琥珀光。 過了幾秒,我才慢慢想到…… 這裡是她的房間。 她平時就睡在這張床上。 那些乾燥花是她挑的,那件掛在椅背上的Lodge制服是她的,而那扇門後面……她正在洗澡。 我站在這裡,在她的房間裡,在她洗澡的時候…… 我心裡的小劇場瞬間爆炸。 縮小版的我穿著西裝、拿著指揮棒在腦內大吼: 「Kuan!注意形象!不要亂看!」 「不要再一直盯著那件制服!不要去想這是有穿過還是沒穿過……」 「還有!更不要想像布拉甲藏在哪裡!那不是陸行鳥賽車裡的寶箱,是死亡宣告!」 可是……我的眼睛好像完全沒有聽見。 正當我把視線從棉被的摺痕,一路偷偷飄向衣櫃深處時。 「喀嗒!」 浴室的門鎖轉動了。 我整個人嚇得差點跳起來,瞬間原地立正。 挫賽~她要出來了!!! 我的視線猛地從衣櫃上甩開,硬生生往牆上貼。 大腦在零點一秒內瘋狂運轉:看牆?看地板?看空氣?就是不要看奇怪的地方。 正常一點,拜託像個正常人。 我使勁地盯著牆壁,甚至開始認真思考牆壁的油漆色號到底是4090還是4092 — 非常好,就是這樣,保持專注,不要動。 「Kuanさん。」 我的脖子還是不聽使喚地轉了過去,Akari就站在浴室門口。 熱水蒸騰的餘溫尚未散去。 她的頭頂用毛巾鬆鬆地包著,幾縷棕黑色的髮絲微濕地垂落在肩頭,在燈光下泛著一點暖色,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細肩帶背心,外面隨意罩著一件質地蓬鬆的米色針織開襟衫。 水珠沿著髮尖滑下,落在肩頭和衣襟上,留下幾點深色的水痕,布料溫順地貼合她的肌膚。 我整個人直接當機。 心臟像是被人按下「暴走模式」,在胸腔裡亂撞得毫無節奏可言。 這不對吧…這是秋天,這是居家服,這是洗完澡的正常狀態。 為什麼會對理智有這種破壞力? 不行,再看下去,我一定會死,死於心跳超頻負載。 「こんばんは(晚安)。」Akari輕輕點頭。 「不好意思,讓你等這麼久。」她略帶歉意地說。 「こんばんは(晚安)、不會!完全不會!」我站得像國旗桿一樣筆直,嘴巴搶在腦袋前面開口: 「我、我也才剛到!真的!剛到!」我用力點頭,像在說服她,也像在說服自己。 Akari看著我,我也看著她,空氣安靜了兩秒。 「這個……我……」我覺得自己應該要說些什麼。 「Good Evening(晚安)」……我到底在說什麼? 明明剛剛已經說過晚安了,怎麼又用英文講一次? Akari看著我緊張到快僵掉的表情,「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用手背輕輕抵著嘴唇,肩膀微微顫抖,笑聲清脆得像是在這間滿是水氣的房間裡,投下了一顆冰涼的薄荷糖。 她笑得身體微微晃動,寬鬆的開襟衫隨之輕輕擺盪。 那濕潤的布料在肌膚上貼合、分離、再貼合,再分離…… 每一次細微的摩擦與變化,都像是在對我的理智進行極限壓力測試。 「見てはだめだ…見てはだめだ…見てはだめだ…(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碇真嗣的聲音在我腦海裡迴響。 「Kuanさん。」Akari止住了笑聲,但笑容還停在嘴角。 「剛剛不是已經說過『晚安』了嗎?」 「對厚……」我在腦海裡糾結著該怎麼回答她。 「呃……那個,妳餓了嗎?晚餐我煮了牛肉粥……」腦迴路彷彿逃避現實般地催動嘴說出口。 Akari沒有馬上回答,她只是看著我,那雙眼睛還彎著,像是想笑,又沒有真的笑出來。 「……」我突然有點不知道該看哪裡。 「那讓我先把頭髮吹乾吧。」她輕輕抿了一下嘴角,語氣很溫柔。 「粥可以先放在桌上。」 「喔,好。」我趕緊點頭,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她書桌前。 Akari慢慢往床邊走去,她的左腳明顯不敢落地。 每走一步,她都是先用右腳站穩,身體微微往前,左腳懸著,腳尖在地面上飛掠一下,立刻又把身體重量歸還給右腳。 她走得很慢,一跳一跳。 書桌的正中間擺著一本日文澳洲旅遊書,翻開著,紙頁微微翹起,像剛被讀到一半。 我看了一眼,頁面上是一片巨大的紅色岩石,孤伶伶地立在整片空曠的荒原裡,天空藍得不太真實。旁邊的英文標題寫著:Uluru。 烏魯魯。我心裡默默念了一遍。她想去這裡嗎? 「Akari,書本我幫妳放到旁邊喔?」我沒想太多,轉頭問Akari。 Akari此時走到距離我只有兩三步的距離,聽到我的聲音後,她轉過頭看來。 喘了一口氣,用手撥了撥鬢角的濕髮,一股混著洗髮精、沐浴乳與剛洗完澡的溫熱氣息,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了過來。 我下意識吸了口氣,哇啊~好香~ 糟糕!這個距離太近了。 「Yeah, just put it on the side.(嗯,放旁邊就好。)」她點頭。 「Sorry, the desk is kind of a mess.(對不起喔,桌子有點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No... it's fine, the smells is...(不……不會,很香……)」我停住,Akari也停住。 「……」 「……」 「Smartly laid out! Yeah, very neat.(喔不,是很整齊。)」我連忙補救。 很好,Kuan。 在一個剛洗完澡、穿著細肩帶與開襟衫、整個人散發著溫潤光澤的女神面前,你居然當著人家的面說了「很香」。 在這個秋日傍晚,我感覺自己的理智正隨著那飄散的水蒸氣,一起徹底蒸發。 「……Kuanさん,You shouldn't say that to a girl so casually.(你這種話,不要隨便對女生說。)」她說,聲音很輕,聽起來像是一句帶著善意的提醒。 「It sounds a bit weird.(聽起來很奇怪喔。)」 「I'm sorry.(對不起。)」我幾乎反射性地道歉。 Akari沒有回話,只是溫柔地笑了一下,又繼續往床鋪方向走。 我趕緊把旅遊書移走,手忙腳亂地把保溫罐從袋子裡拿出來,也把餐具和衛生紙擺好。 再轉過頭來,Akari已經走到床邊了。 她一手扶著矮櫃坐回床上,動作很慢。 坐定之後,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把包在頭上的毛巾取下。 她微微側過頭,長髮順著肩線滑落,像一片溫順的棕色布幕,遮住了她半邊臉。 毛巾抬起、落下,一下一下擦拭著髮絲。 針織衫的袖口隨著動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在暖色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 隨即,吹風機的聲音響起。 溫熱的風將她髮間的水氣一點一點帶走, 那股洗髮精的清香被攪進空氣裡,在狹小的房間裡慢慢擴散開來。 她被包裹在那層淡淡的暖霧裡,眼神有些濕潤、模糊,卻安靜得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但我隨即意識到,一個女孩子在吹頭髮,我一個男生一言不發的站在那邊盯著人家好像不太妥當。 「我……我先來幫妳調整拐杖高度。」我立刻找到下一個目標。 後退兩步,與Akari保持安全距離,拿起那兩根冷冰冰的鋁合金拐杖,半蹲在地板上搗弄起來。 我低著頭按壓卡榫,刻意讓注意力集中在金屬的聲音上。 「喀嗒、喀嗒。」那聲音乾淨、理性,比我現在的心跳正常多了。 過了一會,我擦了擦手心的微汗,把拐杖立起來,壓了壓橡膠底,試著讓它在地板上穩住。 然後我把拐杖架進自己的腋下,把全身的重量試著壓了幾下。 沒問題,很牢固了。 「應該差不多了。Akari,要不要來試試看?」我抬起頭,她剛好關掉吹風機。 我的視線正好撞上她低頭看我的目光,我感覺室內瞬間陷入了一種震耳欲聾的安靜。 「嗯!」她點點頭,把吹風機順手放在床頭櫃上, 一手扶著櫃子,一手搭在沒有受傷的膝蓋上借力要站起來。 「小心一點,不要急。」我拿著調整好的枴杖走近一步,護在她身側。 「來,先拿右手,把腋墊夾在腋下,然後去握握把,拿好了再拿左手。」我把枴杖遞了過去。 「像這樣嗎?」她試著把腋墊夾進腋下,動作有點不確定。 「不是完全靠一個點頂著,這樣壓的話會痛。」我低聲說,一手扶著她的肩膀一邊幫她調整腋墊的位置。 「手掌要撐住這裡,用手臂的力量支撐身體。」調整好腋墊後,我帶上她的手去握住握把,她的手很滑很軟。 「腳放鬆,讓拐杖撐住妳的身體。」我調整著她的姿勢。 「不要把整個重量都掛在腋下,手要撐住握把。」我觀察著她抓住握把的手掌。 「如果手感覺不順,或是腋下感覺痛,我再幫妳調整。」 「好,現在試著慢慢走一步看看。」我鼓勵著Akari。 她試著邁出一步。 但腳尖剛離地,重心一移,傷腳的韌帶就被牽動。 「あ、いたっ……!(啊!好痛!)」她下意識地縮腳。 整個重心瞬間失去支撐,身體往前傾,兩手抓著拐杖卻來不及借力, 就這樣整個人往我的方向跌過來。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收緊手臂,把拐杖穩住。 她明顯慌了一下,雙手立刻用力撐著拐杖,試圖把重心找回來。 「沒、沒事……」她低著頭,努力讓自己站穩, 但腳痛還是讓她不得不將一點點重量留在我的手臂上。 就這樣,她沒有完全靠著我,但也沒有完全離開。 那個距離,說近不算近,說遠又不算遠。 「……謝謝,Kuanさん。」她的聲音很輕。 帶著一點剛才疼痛沒完全消去的顫抖。 「沒關係,慢慢來。」 我感覺到她的呼吸輕輕落在我的肩側,髮絲的香氣還沒有散去。 Akari動了一下,把腋下壓住枴杖的位置又輕微調整一下。 「可以嗎?不要勉強……真的還痛的話,我們明天再來也可以。」我繃緊全身的肌肉,讓自己站得更穩一點。 「沒有問題。」她說得不快,帶有一絲倔強。 她緩了一口氣,又隨即拄著拐杖慢慢一點一點地移動。 經過幾次笨拙的搖晃,她終於慢慢找回了平衡。 「Kuanさん,我好像抓到訣竅了!」她抬起頭,臉上綻放出笑容。 「那……要不要到外面走走?」我努力把理智撿回來一點點, 「練習一下走路。」 「嗯。」 我們一點一點地往門口移動, 推開門的時候,夕陽正懸在島中心燈塔的邊緣,彷彿隨時會墜落。 餘暉橫掃過整片草地,將起伏的小丘染成了透明的琥珀色, 在那層暖光的底色下,隱約滲著一抹未盡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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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紅光映在Akari的臉側,明亮的一邊對著我,看不到暗的那側。 她每走一步都顯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踏在光影交錯的邊緣。 眉頭微蹙,專注地盯著腳尖。 我凝視著她的側影,海風吹過她的頭髮,她微微仰頭,閉上眼,任由海風吹過臉頰。 肩膀很輕、很鬆,她臉上綻放出笑容,在橘紅色的光影中,美得讓我有些失神。 「哇……」練習了一陣子,她忽然停下腳步,抬起頭, 視線越過兩棵棕梠樹,看向那輪正緩緩沉入地平線的夕陽,輕輕吐出一聲讚嘆。 深橘紅色的光鋪滿了整片天空,像是有人把溫柔一層一層地塗在雲上,連湖面都被染成微暗的金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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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吧?」我站在她身側,刻意保持著一個剛剛好的距離。 近到隨時能扶住她,又不至於讓她感到壓迫。 「嗯……」她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好久沒看到這麼漂亮的夕陽了。」 深色的眼眸映著晚霞,像是把整片天空都收進了眼底。 可就在那一瞬間,我捕捉到她眼中閃過一抹說不清的情緒, 那情緒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消失不見。 遠方忽然傳來一陣嬉笑聲。 幾個穿著Lodge制服的背包客一邊走,一邊朝著工作的方向前進。 「嘿!」其中一個人停下腳步,指著我們這邊,語氣帶著幾分疑惑與好奇: 「那不是麵包店的Kuan嗎?旁邊那個是那個日本女生吧?」 我還來不及回應,就感覺到Akari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她立刻收回了看向夕陽的視線,側過頭。 手指不自覺地抓緊拐杖的握把,整個人瞬間變得安靜。 我心口微微一緊,低頭看著她。 「我們回去吧。」我語氣放得很輕。 「風開始冷了,粥也要涼了。」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帶著一點感激,也像是鬆了一口氣。 「……好。」 回程的路上,我刻意放慢腳步,讓節奏完全配合她。 拐杖落在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規律又踏實。 「對了…」我突然想到。 「你昨天有冰敷嗎?如果沒冰塊的話,我可以帶給妳。」 「有啊……」Akari輕輕地回答我。 「共用冰箱有冰塊,昨天和今天我都有冰敷。」 那就好……。 回到房內,我扶著她坐回床邊。 夕陽最後的餘光從窗外斜斜地灑進來,為整個房間染上一抹暗紫紅。 「啪!」Akari把電燈打開。 「趁熱把粥喝了。」 我把放在書桌上的保溫罐和湯匙放到她手邊,順口說, 「我放了三天……啊不是,是我熬了很久的。」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她愣了一秒,接著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很輕。 「Kuanさん,你剛剛說得好可怕喔。」她笑著說。 「聽起來像是什麼可疑實驗品。」 「那是口誤!口誤!」我立刻舉手投降,急著解釋: 「湯底是前幾天先燉好的,可是粥是剛剛才煮的,真的。」 她看著我,眼睛彎了一下,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而且我有『測試』過,安全性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我補上最後一句,自己都覺得像在推銷什麼來路不明的藥。 她笑得更開心了,沒有再回話。 伸手把保溫罐捧起來,打開蓋子,白色的熱氣慢慢冒了出來,帶著牛肉、芹菜與青蔥的香味。 她拿起湯匙在罐子裡輕輕攪了一下,舀了一小口,湊近嘴邊,輕輕吹了兩下,然後才送進嘴裡。 她小口地吃著,動作很小心, 像是在確認溫度,又像在慢慢咀嚼著裡面的米粒。 吞下去之後,她停了幾秒。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眼睛,慢慢柔了下來。 「……とても美味しいです。あたたかいですね。(很好吃,也好溫暖。)」她抬起頭,看著我說。 只是短短的一句話,卻讓我心裡像是被人溫柔地拍了一下。 「太好了,我還擔心會不會太鹹呢。」我笑了笑。 「嗯嗯,剛剛好。」她搖搖頭,低下頭,又喝了一口。 窗外最後一點夕陽也沉入遠方, 窗邊的餘光一點一點退去,只留下房間裡暖黃的燈光。 誰也沒有再說話。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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